「什么氛围感?不会夸不能别夸?」
「呵。」
柳思思短促地笑了一声，那是气笑的。她从门口走进来，高跟拖鞋踩在花房的石板地上，发出很有节奏的哒哒声。
「你这人还真是……」柳思思走到钢琴旁，随手在那几个哑掉的琴键上按了按，没发出声音，「给点阳光就灿烂，给个台阶你还非要把梯子撤了。」
她转过身，背靠着钢琴，双手抱在胸前，那种审视的目光在昭和身上扫了一圈。
「我说有氛围感，是指刚才那个画面——破旧的钢琴，枯萎的植物，加上那个丁达尔效应的光线，如果拍成默片，或者把声音关了只看画面，确实能骗到不少文艺青年。」
柳思思耸了耸肩，语气里带着点嘲弄。
「至于你的琴技……」她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晃了晃，「如果这玩意儿能收费，我建议你倒贴给听众精神损失费。」
「喂！柳思思你什么审美啊！」
洛之之不乐意了。她从琴盖上直起身子，像只护食的小母鸡一样挡在昭和面前。
「我觉得挺好听的啊！这就是那种……那种破碎感！懂不懂？」洛之之振振有词地瞎掰，「再说了，这可是日穗弹的！哪怕是弹棉花我也觉得是天籁之音！」
她转过头，看着昭和，脸上的表情瞬间从凶巴巴切换成了甜腻腻。
「别听她瞎说。日穗，要不你再弹一段？我录下来当闹钟！每天早上听着这个醒来，肯定一天都神清气爽！」
「那样你会每天早上都从噩梦中惊醒。」林千雪把手里的喷壶放下，有些无奈地打断了洛之之的胡闹。
她走过来，伸手把洛之之稍微拉开了一点距离，然后看着昭和，眼神里带着歉意。
「日穗，你别介意。思思就是嘴毒，其实她刚才一直在那里听完了。」
林千雪看了看手腕上那块细巧的皮带手表。
「时间差不多了。」她抬头看向另外两个人，「今天的晨功还没练。要是再拖下去，下午的排练状态又要不好了。」
柳思思点了点头，那种懒散的神色收敛了一些。
「走吧。」她看了昭和一眼，「既然要带他参观，那就顺便让他看看我们在家里真正的样子。省得某些人以为我们整天就在这就只知道种花养草。」
一行人离开了花房，穿过客厅，沿着一道旋转楼梯下到了地下一层。
推开一扇隔音门，昭和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极其宽敞的空间，几乎占据了整个别墅的地下层。地面铺着专业的灰色地胶，一面墙上贴满了整面落地的镜子，另一面则是一排把杆。角落里堆放着瑜伽垫、把子（戏曲用的兵器道具）和几个巨大的健身球。
这里是她们的战场。
「虽然是租的房子，但这个排练室是我们花了大价钱改造的。」
洛之之脱掉鞋子，光着脚踩在地胶上，那种兴奋劲儿又上来了。她跑到镜子前，做了个有些夸张的亮相动作，虽然穿着居家服，但那个眼神一瞬间变得灵动起来。
「怎么样？是不是很专业？」
柳思思没说话，她径直走到角落，脱掉了外面的宽松T恤，里面是一件黑色的运动背心，露出一身线条极其漂亮的肌肉——不是那种夸张的大块头，而是像猎豹一样紧致、流畅，每一块肌肉都似乎蕴含着爆发力。
她走到把杆前，也没做什么准备动作，直接把一条腿架了上去。那条长腿轻松地举过头顶。
「千雪，把那个垫子递给我。」
柳思思一边压腿一边说，声音平稳，丝毫没有受动作影响。
林千雪已经换了一双软底的练功鞋。她把头发扎成了一个丸子头，露出修长的脖颈。相比于柳思思那种带有攻击性的力量感，她的动作更柔和，更像是一潭静水。
她在镜子前慢慢蹲下，做了一个戏曲里的“卧鱼”动作。身体盘旋而下，脊背挺得笔直，整个人像是一朵缓缓收拢的莲花。
「日穗，你可以坐那边的沙发。」林千雪在做动作的间隙，还能分神照顾昭和，「可能会有点无聊，因为练功其实……挺枯燥的。」
只有洛之之还在那里对着镜子臭美。她拿起一把作为道具的折扇，哗啦一声打开，遮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桃花眼冲镜子里的昭和抛媚眼。
「谁说枯燥的？看本美少女表演不比看电视强多了？」
她转了个圈，裙摆飞扬起来。
「思思！来个那种……那种看起来很厉害的倒立！」洛之之在那边瞎指挥，「让日穗开开眼！」
柳思思从把杆上下来，活动了一下手腕。
「我不耍猴。」她冷冷地说，但身体却很诚实地走到了场地中央。
她深吸一口气，眼神在一瞬间变得锐利。
没有任何助跑，她双手撑地，整个人轻盈地倒立起来。紧接着，她的双腿在空中做了一个极其漂亮的一字马，稳得像是在平地上一样。汗水顺着她的下巴滴落在地胶上，晕开一个小小的深色圆点。
这一刻的柳思思，身上那种作为“普通女孩”的慵懒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屏息的、属于武者的英气。
洛之之也不甘示弱，她扔掉扇子，虽然嘴上说着“好累啊不想动”，但身体还是很诚实地开始做起了身段练习。她的兰花指翘得恰到好处，眼神流转间那种娇俏的少女感浑然天成。
「怎么样？」洛之之在做一个转身动作时，故意蹭到昭和坐的沙发边，那双眼睛亮晶晶地盯着他，「我是不是比思思好看？」
林千雪此时正在练习一段唱腔的运气。她没有发出声音，只是专注地调整着呼吸和体态。看到洛之之又去骚扰昭和，她无奈地停下来，走过来递给昭和一瓶矿泉水。
「别理她。」林千雪轻声说，额头上已经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这里有点闷，你要是觉得不舒服，可以先上去。」
她看着昭和，眼神里带着一种隐秘的期待。那是希望自己这一面能被喜欢的人看到的、少女的小心思。
「或者……」她顿了顿，有些不好意思地指了指角落里的一对哑铃，「你要不要也……试着练练？」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