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这声闷响其实并不算重，因为那个为了给昭和休息而特意搬来的单人沙发垫层足够厚实且柔软。
但视觉效果却是灾难级的。
洛之之原本预想的是一个充满粉红泡泡的偶像剧式扑倒——哪怕是意外，也要意外得唯美，最好能顺势倒在那个让她肖想已久的怀抱里。然而现实是，昭和像是预判了她的轨迹，或者是单纯的嫌弃，侧身的动作利落得毫不拖泥带水，甚至还没忘把手里的矿泉水瓶举高，免得被殃及池鱼。
于是，这位身娇肉贵的洛家大小姐，就以一个极其不雅的“五体投地”姿势，脸朝下地埋进了沙发坐垫里。那根作为道具的红缨枪脱手飞出，在空中转了两圈，「哐当」一声砸在地胶上，滚到了柳思思脚边。
空气死寂了三秒。
只有排练室角落里的除湿机还在嗡嗡作响。
紧接着，爆发出一阵毫不留情的爆笑声。
「哈哈哈哈哈哈！」
柳思思笑得前仰后合，甚至毫无形象地蹲在了地上，一只手捂着肚子，一只手用力拍着大腿。
「这……这是哪门子的‘乌龙绞柱’？」柳思思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指着还趴在沙发上一动不动的洛之之，「这明明是‘恶狗扑食’！还是没扑着骨头反啃了一嘴泥的那种！」
林千雪虽然没有笑出声，但那双总是含着愁绪的眼睛此刻也弯成了两道月牙。她抿着嘴，肩膀微微颤抖，显然忍得很辛苦。她走过去，弯下腰想要把那根红缨枪捡起来，却因为笑得没力气，手指都有点发软。
沙发上的人终于有了动静。
洛之之猛地抬起头。
她的头发乱了，那精心打理过的刘海此刻倔强地翘着一撮呆毛。最惨的是，因为刚才脸着地得太实诚，鼻尖上蹭了一点沙发皮革上的灰，红通通的。
「昭和日穗！」
洛之之从沙发上弹起来，那架势像是要吃人。她指着昭和的鼻子，手指都在哆嗦。
「你……你居然敢躲？！」
她的声音因为震惊和羞愤而变了调，尾音甚至还带着点不可置信的破音。
「本小姐都扑过来了！你居然躲？！你是木头吗？还是下面那玩意儿坏了？！是个男人这时候不都应该伸手接住然后顺势来个公主抱吗？！」
昭和站在一旁，慢条斯理地拧开矿泉水瓶盖，喝了一口水。
「我没把你一脚踹开已经是看在多年同学的情分上了。」
昭和咽下水，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个炸毛的女人，眼神里只有嫌弃。
「还有，别把你的笨手笨脚说得那么理直气壮。想‘碰瓷’？等你先把基本功练好，别走路都左脚绊右脚再说。」
「你！你你你——」
洛之之气得语无伦次，那张漂亮的脸涨得通红。她大概这辈子都没受过这种委屈——投怀送抱被拒就算了，还要被嘲讽技术不行。
她环顾四周，似乎想找个什么东西砸过去泄愤，但周围除了那个软绵绵的沙发垫子什么都没有。最后，她只能狠狠地跺了一下脚，光着的脚掌拍在地胶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臭男人！直男癌！注孤生！」
洛之之骂骂咧咧地重新坐回沙发上，抓起旁边的抱枕抱在怀里，把脸埋进去用力蹭了蹭，试图蹭掉鼻尖上的灰，也可能是为了遮住脸上那点挂不住的羞恼。
「思思你别笑了！」她的声音从抱枕里闷闷地传出来，「再笑我就扣你工资！」
「行行行，我不笑……噗……」
柳思思勉强止住笑意，从地上站起来。她深吸了两口气，平复了一下呼吸，然后走到洛之之面前，伸手把她怀里的抱枕拽开一点。
「让我看看，摔坏了没？」
虽然嘴上还在调侃，但柳思思检查洛之之脸颊和手肘的动作却很仔细。
「没事，这沙发软得跟你的脾气一样，摔不坏。」柳思思确认没什么大碍后，又恢复了那副毒舌的样子，「不过你刚才那个姿势……真的很有艺术感。我都想建议导演下次给你加场摔跤戏了。」
「滚啊！」洛之之没好气地推了柳思思一把。
林千雪这时候也走了过来。她手里拿着一条湿毛巾，应该是刚才去旁边的洗手台打湿的。
「来，擦擦脸。」
林千雪弯下腰，动作轻柔地帮洛之之擦去鼻尖上的灰尘。
「日穗也是怕砸到你。」林千雪一边擦一边柔声哄着，虽然这个理由连她自己都不太信，「你想啊，他手里拿着水瓶呢，万一磕着你怎么办？而且……」
林千雪偷偷看了一眼昭和，眼神里闪过一丝狡黠。
「而且这种‘投怀送抱’，要是没接稳，两个人滚成一团，那才是真的要受伤。」
「哼，你就向着他吧！」洛之之享受着林千雪的服务，嘴上却还在不依不饶，「重色轻友的家伙！」
她擦完脸，把毛巾往林千雪手里一塞，然后转过头，用那双水汪汪的桃花眼狠狠地瞪了昭和一眼。
「我不练了！」
洛之之大声宣布，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架势。
「身心受创！本小姐现在需要美食的慰藉！我要吃火锅！特辣的那种！」
她从沙发上跳下来，也不管没穿鞋，光着脚就往门口冲。路过昭和身边时，她故意停了一下，抬起脚，在那穿着居家服裤腿的小腿上狠狠踩了一脚。
不重，甚至有点像是挠痒痒，但那种报复的意味很明显。
「这笔账我记下了！昭和日穗，你给我等着！总有一天我要让你求着抱我！」
说完，她冲出了排练室。
排练室里只剩下三个人。
柳思思看着那个气冲冲离去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丫头，永远长不大。」
她弯腰捡起地上那根被遗弃的红缨枪，随手挽了个漂亮的枪花，动作行云流水，枪尖在空中划出一道银色的弧线，最后稳稳地立在墙角。
「不过……」柳思思转过身，看着昭和，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你也真够狠的。刚才那一躲，可是把咱们洛大小姐那颗脆弱的少女心给摔了个稀碎。」
她走到把杆旁，拿起搭在上面的毛巾擦了擦脖子上的汗。
「但也挺好。」
柳思思把毛巾挂回脖子上，眼神变得认真了一些。
「这丫头从小被人捧惯了，以为全天下的人都要围着她转。你是第一个这么不给她面子的人。」
「继续保持。」柳思思朝昭和竖了个大拇指，「我看好你。」
林千雪有些担忧地看着门口。
「她……不会真的生气了吧？」
「放心吧。」柳思思摆了摆手，「她的气来得快去得也快。只要一顿火锅，或者那个限量版包包发售了，她立马就能满血复活。」
林千雪松了口气，转头看向昭和。
「那……我们也上去吧？」她轻声征询昭和的意见，「这里有点冷，而且也快到午饭时间了。」
她走到昭和身边，很自然地伸手想要接过他手里那个已经被喝了一半的矿泉水瓶。
「刚才……谢谢你。」
林千雪的声音很小，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谢谢你……没有接。」
她的脸颊微红，垂着眼帘不敢看昭和。那是一种很隐秘的、甚至带着点自私的庆幸。如果刚才昭和真的接住了，真的上演了那个公主抱……哪怕她知道那是“意外”，心里恐怕也会泛起酸涩的涟漪。
而昭和的“避让”，在这个瞬间，给了她一种莫名的安全感。
昭和把水瓶递给她。
指尖相触的那一刻，林千雪的手指颤了一下，随即紧紧握住了那个还带着昭和体温的瓶子。
「走吧。」
昭和说。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