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痒了自己拍拍，别老搁那里发情……」
洛之之搭在昭和膝盖上的手指猛地顿住了。
那张画着精致妆容的脸上有那么一瞬间的空白，大概是从小到大，还真没哪个男人敢用这么直白、甚至可以说是粗俗的词汇来形容她。
「发情？」
她把这两个字在嘴里嚼了一遍，不仅没生气，反而像是听到了什么绝妙的笑话一样，肩膀剧烈地抖动起来。她收回手，真的在自己大腿上拍了两下，发出清脆的“啪啪”声。
「行啊，昭和同学。长脾气了是不是？」
洛之之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她整个人软绵绵地靠在沙发靠背上，那双桃花眼因为笑意而弯成了两道勾人的月牙，里面全是毫不掩饰的兴味。
「我还以为你是个只会板着脸装酷的闷葫芦呢，原来骂起人来这么接地气啊。」她不仅没觉得难堪，反而凑得更近了，几乎要贴上昭和的肩膀，「不过嘛，本小姐要是真发情了，你以为你现在还能全须全尾地坐在这儿喝汤？」
她伸出一根手指，虚虚地点了点昭和的鼻尖。
「别把自己看得太高尚了。刚才在车里，你给我按腰的时候，手心可是出了汗的。」
厨房那边传来拖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
洛之之立刻坐直了身体，收起了那副妖精一样的做派，顺手理了理自己有些凌乱的卷发，变脸速度之快令人叹为观止。
林千雪端着一个小碗走了出来。
她完全不知道刚才客厅里发生了什么暗流涌动的交锋。她脸上的红晕还没完全消退，那条蓝宝石项链在她的锁骨间闪烁着幽蓝的光。她整个人看起来就像是泡在蜜罐里一样，连走路的步伐都透着一股轻快。
「之之，你的。」
林千雪把那碗银耳羹放在洛之之面前，碗里不仅有银耳和红枣，还多加了两颗洛之之最爱吃的桂圆。
「算你有良心。」洛之之拿起汤匙，舀了一大勺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看在桂圆的份上，我就不计较你刚才偏心了。」
林千雪没理会洛之之的日常抱怨。她转过身，在昭和另一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
她没有去喝自己那碗汤，而是双手捧着脸颊，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看着昭和。那双杏眼里没有了之前的忐忑和小心翼翼，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纯粹的、甚至有些盲目的信任和欢喜。
「日穗。」
她轻声叫他，声音软得像是一团棉花。
「你下午……是不是跑了很多家店才挑中这条项链的？」
她伸手摸了摸脖子上的蓝宝石，指腹在冰凉的切面上流连忘返。
「导购说，这种皇家蓝很难找的。你一定费了很多心思吧？」
洛之之在旁边喝汤的动作停了一下，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她低着头，肩膀一抽一抽的，拼命把那句“他连店门都不想进”给咽了回去。
林千雪完全没注意到洛之之的异样。她看着昭和，眼神里满是期待，像是一个等待老师夸奖的小学生。
「其实……你不用买这么贵重的东西的。」她咬了咬下唇，声音更轻了，「只要是你送的，哪怕是一根红绳，我也……我也很喜欢。」
她往前倾了倾身子，拉近了和昭和的距离。
「只要你愿意留下来，这就够了。」
「你就不怀疑我哪里这么多钱哪来的?」
林千雪捧着脸颊的手僵住了。
那双原本亮晶晶的杏眼像是突然被按下了暂停键，里面的欢喜和期待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现实猛然击中的错愕。
她太了解昭和了。高中三年，她知道他连买一瓶稍微贵点的饮料都要犹豫半天，知道他为了省钱经常在食堂吃最便宜的套餐。而现在，她脖子上这条沉甸甸的、散发着幽蓝光芒的铂金项链，就算她再不关注奢侈品，也知道那绝对是一个天文数字。
「我……」
林千雪的声音卡在了喉咙里。她慢慢放下手，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在了那条项链上，刚才还觉得无比珍贵的礼物，此刻却像是一块烙铁，烫得她有些不知所措。
「你……你去借钱了？」
她的声音微微发颤，眼眶瞬间就红了。那种心疼和自责像潮水一样涌上来，瞬间淹没了刚才的甜蜜。
「日穗，你是不是去借了那种……那种利息很高的网贷？还是你把下个学期的学费……」她越想越害怕，猛地倾身向前，一把抓住了昭和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你不能这样！这太贵重了，我们明天就去退掉好不好？我不需要这些的，我真的不需要……」
「哎呀停停停！」
旁边正喝着银耳羹看戏的洛之之眼看这苦情戏的走向要失控，赶紧把手里的汤匙一扔，瓷器磕在碗沿上发出一声脆响。
她一把将林千雪拉回沙发上，顺手抽了张纸巾塞进她手里。
「千雪你脑子里一天到晚都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还网贷？你当拍法制进行时呢？」
洛之之翻了个巨大的白眼，然后转过头，恶狠狠地瞪了昭和一眼。那眼神里的警告意味简直快要化作实质的刀子飞过来了——那是她在车库里放过的狠话：你要是敢说是我买的，我就告诉她们你对我动手动脚。
「他哪有那个胆子去借高利贷啊。」
洛之之大言不惭地开始胡扯，脸不红心不跳，甚至还带着点恨铁不成钢的语气。
「这家伙运气好呗！今天下午我们路过商场一楼，正好有个什么……什么品牌十周年庆典抽奖活动！对，就是抽奖！」
她拍了一下大腿，仿佛自己都信了这个离谱的借口。
「他随手填了个表，结果瞎猫碰上死耗子，抽中了一等奖的代金券！那代金券不用白不用，刚好那家珠宝店在做活动，打完折再加上代金券，其实根本没花多少钱！」
洛之之说得唾沫横飞，为了增加可信度，她甚至在桌子底下狠狠地踢了昭和一脚，鞋尖准确无误地踹在他的小腿骨上，疼得人直抽冷气。
「对吧，昭和同学？」
她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那双桃花眼死死地盯着他，大有“你敢拆穿我试试”的架势。
林千雪被洛之之这番连珠炮似的话砸得有些发懵。她手里还攥着那张纸巾，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半信半疑地看着昭和。
「抽奖……？」
她显然觉得这个理由有些过于魔幻了，但出于对洛之之的信任，以及内心深处那种极度不希望昭和为了她去背负巨额债务的期盼，她竟然真的顺着这个荒谬的逻辑思考了下去。
「真的吗？日穗？」
林千雪的声音还带着点哭腔，她小心翼翼地松开昭和的手腕，指尖却还眷恋地搭在他的衣袖上。
「真的是抽奖抽中的吗？你没有……没有去做什么傻事吧？」
洛之之在旁边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她又不能表现得太明显，只能拼命给昭和使眼色，那张精致的脸都快挤出表情包了。
客厅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银耳莲子羹的香气还在弥漫，那条蓝宝石项链在林千雪的锁骨上闪烁着幽光。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昭和身上，等待着他的宣判。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