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猜。」
水龙头被关上了。
林千雪站在水槽边，双手撑在大理石台面的边缘。
她没有立刻转头看昭和。
「我猜……」
她拿起搭在旁边的干毛巾，一点点擦干手上的水迹。
「我猜，如果你只是觉得对不起我，你昨天晚上在客厅的时候，就会直接把那番话说清楚，然后摔门走人。」
她把毛巾挂回原处，转过身。
「如果你只是想报复我，你今天上午在排练室，就不会避开之之，你大可以顺势接住她，甚至当着我的面和她调情，那样更能刺痛我。」
林千雪往前走了一小步，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她脖子上的蓝宝石项链随着动作微微晃动。
「你也不会穿上那套睡衣，不会吃我做的饭，更不会……」
她的视线落在昭和身上那条印着卡通猫的粉色碎花围裙上。
「更不会穿着这种滑稽的围裙，站在这里帮我洗西红柿。」
林千雪抬起头，直视着昭和的眼睛。那双杏眼里没有了刚才问出那个问题时的忐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和的、近乎执拗的笃定。
「日穗，你是个很怕麻烦的人。」
「如果你心里对我、对这里一点留恋都没有，你根本不会容忍自己被卷进这种荒唐的局面里。」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一下昭和围裙边缘的布料，只是碰了一下，很快就收了回去。
「我猜，你留下来，是因为你也不知道该拿我们怎么办。」
「你生我的气，气我背叛了你，但你又……舍不得彻底切断我们之间的联系。你看着我和她们在一起，觉得荒谬，但你又好奇，甚至……有一点点贪恋这种热闹。」
林千雪把手背在身后，手指绞在一起。
「我猜得对吗？」
她没有等昭和回答，或者说，她其实并不需要一个明确的“是”或“不是”。她只是把自己观察到的、感受到的东西陈述出来，以此来安抚自己内心那只惊惶不安的小兽。
「不管你是因为什么留下来。」林千雪转过身，重新面对着案板上的食材，「只要你还在，我就当你是愿意给我机会的。」
她拿起菜刀，开始切案板上的西红柿。刀刃切开果肉，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我不会逼你现在就接受我们。」
「你可以慢慢看，慢慢想。」
林千雪把切好的西红柿装进盘子里。
「晚上想吃糖拌西红柿，还是西红柿炒鸡蛋？」
她问了一个极其日常的问题，把刚才那种略显沉重的气氛轻巧地拨开。
「都可以。对了，这洛之之这臭娘们不今天是排练吗?」
林千雪手里拿着两个鸡蛋，正准备往碗里磕。听到那个称呼，她的动作停了一下。
鸡蛋外壳在碗沿上轻轻碰了一声，没有碎。
她转过头，看了昭和一眼。
「臭娘们……」林千雪重复了一遍这个词，摇了摇头，把鸡蛋磕破，蛋清和蛋黄滑进瓷碗里，「你当着她的面可别这么叫，她会把别墅的房顶掀了的。」
她拿起筷子，在碗里搅动起来。筷子敲击瓷碗，发出连续的叮当声。
「今天的排练，其实上午在地下室练功的时候就算完成了大半。」林千雪一边搅鸡蛋一边说，「下午本来是要去剧组对一下走位的。但是……」
她看了一眼放在岛台另一边的那个印着奢侈品logo的纸袋。
「中午吃完饭，她就给导演打电话请假了。说是……腰扭伤了，去不了。」
林千雪把搅匀的蛋液放在一边，拿过几根小葱放在案板上。
「其实我知道，她是想腾出时间，带你出去。」
菜刀切在葱管上，发出细碎的沙沙声。绿色的葱花被整齐地切成一小段一小段。
「之之这个人，做事总是风风火火的，想一出是一出。她家里条件好，从小没人管束，在剧组里导演也大多让着她。」林千雪把葱花收拢到刀面上，倒进一个小碟子里，「她如果对你做了什么过分的事，或者说了什么难听的话，你别往心里去。」
二楼隐约传来一阵动静。像是重物落地的声音，接着是拖鞋踩在地板上急促的脚步声。
林千雪抬头看了一眼天花板。
「估计是洗完澡了。」
她收回视线，打开了燃气灶，倒了一点油进去。
「思思下午一直在补觉，她昨晚熬得太晚了。」林千雪看着锅里的油慢慢变热，「等下饭做好了，再去叫她。」
油温够了。她端起那碗蛋液。
「你往后退一点，小心油溅到身上。」
林千雪提醒了一句，然后把蛋液倒进锅里。刺啦一声，黄色的蛋液迅速膨胀、凝固，散发出浓郁的香气。她拿着锅铲快速翻炒了几下，把炒好的鸡蛋盛出来。
接着，她把刚才洗好的西红柿倒进锅里。红色的汁水在高温下翻滚。
「帮我拿一下那个糖罐。」林千雪指了指昭和手边的一个玻璃罐子，「西红柿有点酸，放点糖提鲜。」
昭和伸手拿过糖罐，递过去。
林千雪接过糖罐，用小勺舀了一点白糖洒在锅里。
「其实，之之她……」林千雪盖上锅盖，让西红柿在锅里焖煮，「她虽然嘴上不饶人，但心里是向着你的。那张代金券，她平时根本看不上眼，今天却非要拉着你去用掉。」
她转过身，靠在岛台边缘，看着昭和。
「她就是想让你有个台阶下。」
楼梯那边传来了脚步声。
「林千雪！你是不是在背后说我坏话！」
洛之之的声音从客厅那边传过来。她穿着一件宽大的浴袍，头发用毛巾包裹着，手里拿着一瓶护肤水，一边拍打着脸颊一边往厨房这边走。
她走到厨房门口，视线在林千雪和昭和身上扫了一圈。
「哟，这画面挺和谐啊。」洛之之靠在门框上，看着昭和身上那条粉色碎花围裙，「这围裙穿在你身上，还真是……别有一番风味。」
她放下手里的护肤水瓶子。
「饭什么时候好？我饿了。」
林千雪转过身，揭开锅盖。
「马上就好。你先把头发吹干，别感冒了。」
「吹风机坏了。」洛之之理直气壮地说，「而且我手酸，不想动。」
她看向昭和。
「喂，打下手的。」洛之之扬了扬下巴，「去楼上我房间，把那个备用的吹风机拿下来。顺便……帮我吹个头发？」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