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又不残。」
这句话在厨房里荡开，带着昭和一贯的冷淡和不留情面。
洛之之拿着护肤水瓶子的手顿在半空。她没有像之前那样立刻炸毛，而是眯起眼睛，上下打量了昭和一圈。
「行啊。」
她把瓶子重重地放在岛台上，发出一声闷响。
「我不残。」
洛之之绕过岛台，径直走到昭和身边。她刚洗完澡，身上带着一股浓郁的沐浴露香气，宽大的浴袍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敞开，露出白皙的锁骨。
她没有再提吹风机的事，而是直接把头上裹着的毛巾扯了下来。
一头湿漉漉的大波浪卷发瞬间散落下来，水珠顺着发丝滴落，有几滴直接溅在了昭和的手臂上，带来一阵凉意。
「既然你不肯去拿吹风机，那我就只能自然风干了。」
洛之之说着，突然往前凑了一步，把脑袋凑到昭和的肩膀附近，像只刚洗完澡的狗一样，用力地甩了甩头。
水花四溅。
几滴水珠甩到了昭和的脸上，甚至有一滴落在了他的鼻尖上。
「洛之之。」昭和皱起眉头，往后退了半步，躲开她的“攻击范围”。
「干嘛？」洛之之停下动作，抬起头看着他，一脸的无辜和理直气壮，「我头发滴水，不甩干怎么行？谁让你不帮我吹的。」
她甚至还往前逼近了一步，湿漉漉的发丝几乎要扫到昭和的下巴。
「你是不是觉得，刚才在客厅里演了一出苦情戏，千雪原谅你了，你就可以在这个家里横着走了？」
洛之之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说道。
「别忘了，那条项链是谁刷的卡。我要是现在告诉千雪，你猜她会怎么想？」
林千雪站在水槽边，看着两人这副剑拔弩张的架势，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
「好了，之之，别闹了。」
林千雪在围裙上擦干手，走到两人中间，把洛之之拉开了一点。
「日穗在帮我洗菜呢，你别捣乱。吹风机在哪个房间？我去帮你拿。」
「不用你去。」洛之之反手拉住林千雪的胳膊，下巴冲着昭和扬了扬，「我就要他去。他今天吃了我买的单，还害得我腰疼，现在连帮我吹个头发都不肯，天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林千雪看了看洛之之，又看了看昭和。她知道洛之之的脾气，一旦倔起来，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日穗……」林千雪转头看向昭和，语气里带着一丝商量的意味，「要不……你帮她拿一下吧？她的头发太长了，自然干容易感冒。而且……而且菜我也洗得差不多了。」
她不想让气氛变得太僵，也不想让昭和觉得为难，只能用这种近乎恳求的语气。
昭和看着林千雪那双带着期盼的眼睛，又看了一眼旁边一脸得意的洛之之。
他把手里洗了一半的西红柿扔进水槽里。
「哪个房间？」
昭和摘下脖子上的粉色碎花围裙，随手搭在岛台的椅背上。
「二楼，左手边第二间。」洛之之立刻报出了位置，嘴角勾起一抹胜利的笑容，「吹风机在梳妆台下面的抽屉里。快去快回哦，本小姐的头皮都快着凉了。」
昭和没理她，转身走出厨房，往楼梯走去。
洛之之看着他的背影，满意地哼了一声。
「算他识相。」
她转过头，看着林千雪。
「千雪，你看，对付这种男人，就不能太顺着他。你越是惯着他，他越是蹬鼻子上脸。就得像我这样，该使唤就使唤，该敲打就敲打。」
林千雪重新回到水槽边，拿起那个被昭和扔下的西红柿。
「你呀……」林千雪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纵容，「你就不怕把他惹急了，他真的走掉？」
「他才不会走呢。」洛之之靠在岛台上，伸手捏了一块切好的西红柿塞进嘴里，「他要是想走，昨天晚上就走了。现在嘛……」
她嚼着西红柿，含糊不清地说。
「他已经被我们这张网给网住了，想跑？没门。」
二楼。
昭和踩着木质楼梯走上来。走廊里的感应灯随着他的脚步亮起。
左手边第二间。
他走到门前，握住门把手，按下。
门没锁。
推开门，一股浓郁的香水味扑面而来，比洛之之身上的味道还要重一些。
房间很大，布置得极其奢华。巨大的双人床占据了房间的中心，床单是酒红色的真皮材质。地上铺着厚厚的羊毛地毯。
靠窗的位置是一张宽大的梳妆台，上面摆满了各种瓶瓶罐罐的化妆品和香水。
昭和走到梳妆台前，拉开下面的抽屉。
里面放着一个戴森的吹风机。
他拿出吹风机，正准备关上抽屉，视线却被抽屉角落里的一个东西吸引了。
那是一个黑色的小盒子，半开着。
里面放着几张照片。
照片有些旧了，边缘微微泛黄。
昭和拿起最上面的一张。
照片上是一个穿着小学校服的男孩，正低头看着手里的一本书。男孩的脸有些模糊，但那个轮廓，那个神态，昭和再熟悉不过了。
那是他自己。
照片的背景是小学的操场。
他翻开第二张。
还是他。这次是在教室里，他正趴在桌子上睡觉。
第三张，第四张……
全都是他。各种角度，各种场景。
有些照片明显是偷拍的，焦距都没对准。
昭和拿着那些照片，站在原地。
昭和把那几张边缘泛黄的照片重新叠好，放回黑色的小盒子里。
盒盖合上，发出极轻的一声“啪”。
他把盒子推回抽屉最深处的角落，用几瓶没开封的香水挡住，然后拿起那个戴森吹风机，关上了抽屉。
抽屉滑轨闭合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有些沉闷。
昭和转身走出房间，顺手带上了门。走廊的感应灯亮起，他沿着木质楼梯往下走。
一楼客厅里，洛之之正坐在沙发上。她没有去厨房帮忙，而是拿着手机在看什么，湿漉漉的卷发披散在浴袍的领口，把那块布料洇出了一片深色的水迹。
听到下楼的脚步声，洛之之抬起头。
「慢死了。」她把手机扔在茶几上，抱怨了一句，「拿个吹风机要在上面孵蛋吗？」
昭和走到沙发旁，把吹风机的插头插进墙角的插座里。
「过来。」昭和说。
洛之之挑了挑眉，似乎对昭和这种命令式的语气有些意外，但她并没有反驳，而是站起身，走到昭和面前。
她背对着昭和，在沙发边缘坐下。
「轻点吹，别把我头发扯断了。」洛之之叮嘱道，身体往后靠了靠，后背贴上了昭和的腿。
吹风机启动，嗡嗡的风声瞬间填满了客厅的一角。
昭和拿着吹风机，另一只手穿过洛之之湿润的头发。她的头发很软，带着那种浓郁的沐浴露香气。热风吹在手背上，有些发烫。
他的手指在她的发丝间穿梭，不可避免地会触碰到她的头皮和后颈。
洛之之的身体随着热风的吹拂稍微放松了一些。她闭上眼睛，像是一只正在享受顺毛的猫。
「你这手法……」洛之之在风声中提高了一点音量，「比刚才按腰的时候差远了。是不是没给女人吹过头发？」
昭和没有回答。他的视线落在洛之之的后脑勺上，脑海里挥之不去的，是抽屉里那些有些模糊的偷拍照片。
那个在操场上看书的男孩，那个在教室里睡觉的男孩。
他的手指不自觉地稍微用了一点力，扯到了几根头发。
「嘶——」
洛之之猛地缩了一下脖子，转过头瞪着他。
「你干嘛！公报私仇啊？」
她伸手捂着后脑勺，那双桃花眼里带着几分真实的恼怒。
「没注意。」昭和把吹风机的风口移开了一点。
「没注意？」洛之之冷哼了一声，她没有转回去，而是干脆转过身，面对着昭和，双腿盘在沙发上。
她仰起头，看着站着的昭和。
「你是不是在楼上看到什么了？」
这句话问得很突然。
厨房那边传来抽油烟机启动的声音，林千雪大概是在炒最后一道菜。
昭和看着洛之之。她的眼神很锐利，带着一种长期居高临下养成的审视感，但仔细看，那里面似乎又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看到什么？」昭和反问。
洛之之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几秒钟。
「没什么。」她撇了撇嘴，似乎是确认了昭和脸上的表情没有破绽，重新转过身去，背对着他。
「继续吹。里面还没干。」
吹风机的声音再次响起。
这次昭和的动作放轻了一些。热风把洛之之的卷发吹得蓬松起来，几缕发丝扫过昭和的手腕。
「说真的。」洛之之的声音在风声中显得有些飘忽，「你今天下午在商场里，为什么不直接走掉？」
她没有回头。
「我硬拉着你，你力气比我大，真想走我拦不住你。你不仅没走，还乖乖地帮我戴项链，还……」
她停顿了一下。
「还在车里给我按腰。」
洛之之稍微偏了偏头，余光看着昭和拿着吹风机的手。
「你到底在想什么？」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