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绪陡然拉回当下,方才翻涌的过往记忆渐渐褪去,卡尔敛去眼底残存的迷茫,指尖捻起刻刀,神情沉凝而专注。他循着《海耶斯之书》中的指引,动作利落却精准,一点点切割着秘银与魔石材料,又凝神俯身,在打磨平整的器件表面,细细雕刻起繁复交错的魔法阵纹,每一笔都循着书中的纹路,不敢有半分偏差,周身的气息也随这份专注,渐渐归于沉静。
看着最后一块烈性火魔石被精准切割成规整的菱形,表面的皲裂缝隙被打磨平整,狂暴的火元素之力被切割台的空间魔力牢牢锁住,只余下淡淡的赤红光晕在石身流转。切割完成的瞬间,他立刻停下魔导器,小心翼翼地取出那些由卢卡斯秘密锻造的秘银器件——每一件都泛着温润的银光,火铜勾勒的凹槽精准契合各类矿石的尺寸,纹路细腻而隐秘。
卡尔俯身,指尖捏着细小的镊子,将打磨光滑的火魔石,连同其他早已处理妥当、蕴含不同元素魔力的魔法矿石,一一嵌入秘银器件预留的凹槽中。他动作极轻,生怕力道过重惊扰了矿石中内敛的魔力,每嵌好一块,都会用指尖轻点凹槽边缘,确认矿石与秘银完美贴合,无半分缝隙。
“嗡——”
当最后一块被北境寒铁层层包裹的烈性火魔石,稳稳嵌入核心凹槽的刹那,原本沉寂的秘银器件忽然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游走在秘银零件表面的火铜纹路瞬间亮起,淡红色的魔力如经络中的血液般,顺着火铜纹路缓缓游走、蔓延,纵横交错间,自动勾勒出一个个复杂精妙、肉眼难辨的魔法阵纹,光晕流转间,透着令人心悸的力量。
卡尔俯身,指尖轻点阵纹,感受着魔力的流动,眼中泛起难以掩饰的兴奋,语速急切却清晰地低语:“魔力供给正常,冷却系统运转平稳,微型火焰弹激发法阵稳定,定向输出法阵通路顺畅……”话音未落,他猛地攥紧拳头,眼中迸发着光亮,兴奋地大喊出声:“成功了!我终于成功了!”
“什么成功了?什么成功了呀?”
房门“砰”地一声被推开,清脆的童音裹挟着细碎的脚步声传来。穿着一身雪白绒边小裙子的小萝莉蹦蹦跳跳地闯了进来,扎着两个蓬松的小辫子,发丝上还沾着细碎的雪沫。跑到卡尔身后,艾米毫不犹豫地纵身一扑,小小的胳膊紧紧环住卡尔的脖子,整个人挂在了他的背上,活像一只黏人的小猫咪。
卡尔猝不及防,身子微微一倾,连忙伸手稳稳托住身后冒冒失失的小丫头,堪堪避免被亲妹妹“锁喉”。他无奈地喘了一大口气,反手将背后的萝莉抱到身前的工作台上,伸出食指和拇指,轻轻捏着小家伙肉嘟嘟的脸颊,语气带着几分教训,却满是宠溺:“艾米,跟你说过多少次,进别人的房间前要敲门,还有,不许从背后跳起来抱我的脖子,多不安全啊。”
“唔~~我错惹,虾辞一订该啦~~(我错了,下次一定改)”艾米立刻收起嬉闹的神色,鼓着被捏变形的脸颊,装出一副哭唧唧的模样,瞪着一双水汪汪的蓝宝石大眼睛,可怜巴巴地望着卡尔,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活脱脱一副惹人怜爱的模样。
“卖萌无效。”卡尔嘴上毫不留情,指尖却轻轻松开了捏着她脸颊的手,转身继续摆弄桌上的魔导器,语气却软了下来,“别闹,我还有最后一点收尾工作没做完。”
艾米立刻凑上前来,小脑袋凑到工作台边,好奇地盯着桌上泛着红光的银白色物件,伸出小小的手指,轻轻戳了戳,歪着脑袋问道:“这是什么呀?”
卡尔拿起小家伙摆弄的秘银器件,小心翼翼地托在掌心,语气温和地解释:“这是魔导器的零件。你也到了该接触这些知识的年纪了,等你学会了阵纹设计和基础的魔法原理,以后也能自己做出来。”
“唔~~我不想学习!”艾米立刻鼓起小脸,撅着嘴巴嘟囔道,“那些魔法书都好无聊啊,什么魔力回路、阵纹联接、元素共鸣……哎呀,一想起来就头疼,我才不要学呢~”说着,她伸出小手,轻轻拉了拉卡尔的衣袖,语气软了下来,带着几分撒娇,“哥哥,哥哥,你带我出去玩好不好?别在这里摆弄这些冷冰冰的东西啦~”
卡尔看着她撒娇的模样,无奈地摇了摇头,伸手揉了揉她柔软的金发,眼底满是宠溺:“好,好,听你的。你先想一想去哪里玩,我这边的工作很快就完成,做完就带你出去,好不好?”
“太好了!哥哥最好啦!”艾米立刻欢呼起来,蹦蹦跳跳地趴在工作台上,眼睛亮晶晶地说道,“我们去城外的森林玩雪吧!今年的第一场雪这么大,我想和哥哥一起堆雪人、打雪仗!”
“好,都听你的。”卡尔笑着点头,手上的动作又快了几分。
就在卡尔小心翼翼调试已成型的魔导器时,下城区一间破败不起眼的酒吧里,走进了一个与周遭格格不入的男人。他身着剪裁精致的灰色礼服,衣料平整无皱,手中拄着一节镶嵌着翠绿宝石的手杖,身姿优雅,步履从容,与酒吧内鱼龙混杂、酒气熏天的氛围形成了刺眼的反差。
男人进门后淡淡环视一周,未看任何空桌,径直走向角落独自饮酒的弗雷泽,毫不客气地在他身旁坐下。陌生人的靠近,让弗雷泽眼中的醉意瞬间褪去几分,眼底掠过一丝警惕,可那份清醒仅维持片刻,便又被浓重的醉意裹挟。侍者送来男人点的大杯啤酒,他接过浅啜一口,转头对弗雷泽赞叹道:“好酒,麦香醇厚,入口清爽,回甘绵长,弗雷泽先生好品味。”
“你认识我?”弗雷泽斜睨了他一眼,语气带着几分不耐与戒备。
“自然,为了找您,我可是费了不少心思。”男人笑意温和,语气却藏着几分深意,“自我介绍一下,我是往来王国各地的行商,今日来,是想和弗雷泽先生谈一笔交易。”
“我不过是个三脚猫猎人,值得你这般大费周章?塞西尔亚城随便找个猎人,都比我强。”弗雷泽自嘲着开口,眼底的醉意却早已消散无踪,藏在桌下的右手悄然探入袖中,指尖紧紧攥住了一把泛着寒芒的匕首,周身的气息瞬间紧绷。
“那可不一样。”男人脸上的笑意更深,眼底却一片冰冷,毫无半分温度,淡紫色的光晕在他眼眸中悄然流转,透着一股危险而诡异的神秘,“弗雷泽先生猎杀的猎物,寻常猎人,可没那个胆子碰啊。”
弗雷泽心头一凛,攥着匕首的手猛地收紧,不等男人再说半句,便猛地抽刀从袖中刺出,刀刃直逼男人心口,动作狠戾却带着几分急功近利。可男人只是微微侧身,指尖轻描淡写地拂过弗雷泽的手腕,一股无形的力道瞬间传来,弗雷泽只觉腕骨剧痛,匕首“当啷”一声掉在地上,整条手臂都麻得无法动弹。
不等他反应过来,男人的手杖已然抵在他的肩头,轻轻一压,弗雷泽便不受控制地俯身,膝盖重重磕在冰冷的地面上。他不甘地挣扎,想抬手反抗,却被男人反手扣住后颈,力道之大让他喘不过气。不过瞬息之间,弗雷泽便被彻底压制,连一丝反抗的余地都没有。男人缓缓俯身,单手捏住他的脖颈,将他狠狠提了起来,弗雷泽双脚离地,双手徒劳地抓挠着男人的手腕,脸色涨得通红,气息愈发微弱。
紧接着,男人眼眸中的淡紫色光晕骤然浓烈,几道纤细的紫光从他指尖溢出,缠绕上弗雷泽的额头,钻入他的眉心,一点点搜刮着男人想要的一切,弗雷泽的眼神渐渐涣散,浑身不受控制地抽搐,却连发出哀嚎的力气都没有。
“找到你了。”男人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嗤笑,语气里满是得逞的漠然。话音未落,他手腕轻挥,手中镶嵌绿宝石的手杖便泛起淡淡青光,一道道细小却锋利如刃的风刃骤然四散而出,速度快得只剩残影,精准地掠过酒吧里每一个探头探脑、目睹了这场打斗的酒客与侍者。惨叫声未及响起,便已戛然而止,所有目击者应声倒地,没了半分气息。
男人垂眸看了眼手中毫无生气的弗雷泽,随手将他扔在地上,抬手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礼服上并不存在的褶皱,身姿依旧优雅从容,仿佛刚才那场血腥杀戮从未发生过一般,转身便踏着沉稳的步伐,缓缓走出了这间弥漫着血腥味的酒吧,身影很快消失在巷口的阴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