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尔沉默片刻，缓缓抬手摆了摆，语气渐渐恢复了往日的冷静与果决：“算了，这件事我会动用斯比安家族所有可调动的资源，逐一排查、详细调查。你们最近也都小心行事，切勿再留下任何蛛丝马迹，以免节外生枝。奥古斯都，你离开前，去A-3仓库取六件制式魔导软甲，分给留守的弟兄们，这是仓库的一次性权限卡。”话音未落，他指尖一弹，一张淡金色的金属卡片便朝着奥古斯都飞了过去，卡片表面镌刻着繁复细密的魔法纹路，流转着淡淡的魔力微光。
奥古斯都稳稳接住卡片，恭敬地攥在手中，低头应道：“属下遵命。”卡尔微微颔首缓缓说道，“好了，处理完这些，该清算本次任务的收获，了结那些雇佣我们的人了。”
随着卡尔的手势示意，两名身着黑斗篷、戴着白面具的手下，押着一男一女缓缓走了进来。两人年纪都不大，约莫十八岁上下，身形单薄，双手被粗麻绳紧紧捆着，双眼也被黑布蒙住，脚步踉跄。刚踏入密室，两人便被空气中凝重肃杀的氛围，以及那若有似无的血腥气吓得浑身发抖，脚步下意识地顿住，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片刻的慌乱后，其中的男孩猛地深吸一口气，稍稍加快脚步，坚定地挡在了女孩身前，脊背挺得笔直，尽管难掩恐惧，却依旧努力护着身后那个紧紧抓着自己衣角、浑身微微颤抖的女孩，试图用自己单薄的身躯，为她挡住未知的危险。
卡尔坐在檀木椅上，目光平静地落在男孩身上，看着他明明恐惧，却依旧拼尽全力保护女孩的模样，眼底悄然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可这份赞许仅仅停留了一瞬，便被冰冷取代，他开口，声音没有丝毫温度，如同寒冬的凛冽寒风，直直砸在两人心上：“雇佣夜煞杀人，代价是什么，想必你们应该很清楚吧。”
“是，大人。”男孩浑身一颤，却没有丝毫退缩，他猛地往前一步，“噗通”一声双膝跪地，额头抵着冰冷的石砖，声音虽带着难以抑制的害怕，却异常坚定，“以命偿命，大人，我知道雇佣夜煞的规矩，您杀了我吧！我想用自己的生命，支付这次雇佣的全部代价，只求您高抬贵手，放过我姐姐。”
“那可不行。”卡尔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语气里满是戏谑，指尖轻轻敲击着椅扶手，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扫视，“此次交易，可是你姐姐主动发起的，我们夜煞向来言出必行、极有原则，该是谁的代价，就必须由谁来付。而你，”他话锋一转，目光定格在男孩身上，语气愈发冰冷，“作为未经允许，擅自藏身在交易现场的偷窥者，你的命，从你偷看的那一刻起，就已经不属于你自己了。”
“不，不，大人，求您放过凡斯，求您了！”女孩听到这话，瞬间崩溃，带着哭腔猛地跪倒在地，泪水浸透了脸上的黑布，声音哽咽得几乎说不完整一句话，“我弟弟他真的不是有意偷看的，他只是，只是担心我一个人过来会有危险，才偷偷跟着我，他没有任何恶意，求您大人有大量，放过他吧！所有的代价，我都愿意承担，哪怕是死，我也心甘情愿！”
“还真是姐弟情深呢。”卡尔缓缓从檀木椅上站起身，一边轻轻鼓掌，一边缓缓踱步到两人面前，脸上挂着似笑非笑的神情，眼底却没有丝毫温度。他顿了顿，抬手闭上双眼，似乎在思索着什么，片刻后，再度睁开眼，语气带着几分诡秘的松动：“这样吧，我给你们一个活下去的机会。我会随机杀死你们其中之一，而作为存活下来的代价，另一人必须宣誓效忠夜煞，为组织效力一生，永不背叛。”
话音未落，凡斯便感到身边传来一阵凌厉的破风声，速度快得让他根本来不及反应，紧接着，“噗呲——”一声闷响，温热粘稠的鲜血瞬间溅在了他的脸上、脖颈上，带着刺鼻的血腥味，直冲鼻腔。
“不——！姐姐！”凡斯撕心裂肺地大喊起来，声音里满是绝望与悲痛，他拼命挣扎着，想要挣脱身上的绳索，却被捆得死死的，只能徒劳地扭动身躯，泪水混合着脸上的鲜血，一同滑落，滴在冰冷的石砖上，晕开小小的血痕。
“给他松绑吧。”一道平淡无波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打破了他的绝望。紧接着，蒙在他眼睛上的黑布被取下，捆着他双手的粗麻绳也被解开，束缚瞬间消失。凡斯猛地抬头，映入眼帘的，是一个身着黑斗篷、戴着纯白面具的身影，那人手中握着一把锋利的匕首，匕首尖端正不断滴落着汩汩鲜血，而他的身旁，正是姐姐赛米亚倒在地上的尸体，脖颈处的伤口还在不断渗血，双眼圆睁，死不瞑目。
凡斯死死地盯着眼前的面具男，浑身僵硬，久久没有说话，双手紧紧握拳，指甲深深嵌入掌心，渗出血丝也浑然不觉，眼底翻涌着滔天的悲痛与恨意，几乎要将他吞噬。
可这份极致的情绪仅仅持续了片刻，便被他强行压了下去，他缓缓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颤抖，慢慢站起身，一步步走到面具男面前，再次单膝跪地，深深低下头，语气平静得可怕：“凡斯见过主人。”
“哦？”面具男微微俯身，语气里满是戏谑，“你不恨我？我可是亲手杀了你最亲的姐姐哦？”
“不恨。”凡斯依旧低着头，声音低沉而坚定，只是肩膀微微颤抖，泄露了他心中的不甘与悲痛，“这是交易前就说好的代价，我和姐姐早就有了心理准备。而且，如果不是您，不是夜煞，单凭我和姐姐这两个无权无势的普通人，永远都没有机会杀死那个贵族人渣，永远都不能为吉赛尔报仇，不能为那些被他迫害的人讨回公道。”
他的声音渐渐哽咽，指尖攥得更紧，指甲几乎要嵌进血肉之中，“如果我可以再强大一点，如果我可以再努力一点，如果我能早一点拥有保护姐姐的力量，一切也许都会不一样了......”
泪水与掌心的鲜血一同滴落在地面的石砖上，发出细微的声响，空气中的悲痛与压抑愈发浓烈。可就在这时，一阵清脆的掌声忽然响起，打破了这份死寂。凡斯忽地感到一阵天旋地转，眼前的景象瞬间扭曲、变幻，等他回过神来，发现自己依旧跪在原地，而身旁，正是还活着的姐姐赛米亚——她虽泪流满面，浑身僵硬地跪在那里，却完好无损，没有一丝伤口。
“凡斯，是吧。”卡尔的声音带着赞许的笑意，从他身后传来，凡斯猛地回头，只见卡尔正站在不远处，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眼底的冰冷早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明显的赞许，“恭喜你，为自己赢得了活下去的机会。”
“大人，刚才......刚才那是怎么回事？”凡斯浑身颤抖着，声音里满是茫然与惊魂未定，刚才失去至亲的悲痛与绝望，还无比真实地回荡在他的心头，那种深入骨髓的痛苦，绝非幻觉。
“那只是一种幻境魔法，用来测试你的忠诚与心性罢了。”卡尔缓缓走上前，语气轻松了几分，却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我能清晰地感受到，你刚进入幻境的时候，心中对我产生了浓烈的杀心但好在，你很快就冷静了下来，没有被恨意冲昏头脑，否则，你可能就永远都醒不过来了，只会在幻境中，陪着你‘死去’的姐姐，一同沉沦。”
凡斯闻言，瞬间打了个冷颤，后背惊出一身冷汗，他连忙低下头，语气中满是愧疚与恭敬：“对不起，主人，是属下一时糊涂。从今往后，我的命就是您的，您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您让我赴汤蹈火，我也在所不辞，任凭您差遣。”
就在两人说话之时，一旁的赛米亚也渐渐清醒了过来，她茫然地环视着四周，当看到身边还活着的凡斯时，再也忍不住，扑过去紧紧抱住弟弟，泪流满面地哽咽道：“凡斯，你还活着，太好了，你真的还活着......”凡斯轻轻拍着姐姐的后背，低声安慰着，眼底却依旧藏着未散的庆幸。
“好了，别哭了。”卡尔的声音适时响起，打断了姐弟俩的温情，他从指尖的储物戒中，取出两个洁白无瑕的面具，轻轻放在面前的石桌上，面具上没有任何纹路，与夜煞成员佩戴的面具一模一样，“恭喜你们，成功通过了我的考验，从今往后，你们便是夜煞组织的正式一员了。我卡尔·斯比安，在此向你们承诺，只要你们始终保持忠心，我也绝不会亏待你们，会给你们足够的资源，让你们变得强大，让你们再也不用被人欺凌。可如果你们敢产生一丝异心，那后果，想必你们也清楚。”
卡尔·斯比安？！两人听到这个名字，瞬间僵在原地，脸上的悲痛与茫然，瞬间被极致的震惊取代。他们难以置信地抬起头，死死地盯着眼前这个年纪不大的少年，浑身都在颤抖——他们怎么也想不到，自己面前这个看似瘦弱、右肩还带着伤的少年，居然就是斯比安公爵府的少爷，是未来北境的继承人，更让他们震惊的是，神秘莫测、让人闻风丧胆的夜煞组织，其主人居然就是这位身份尊贵的贵族少爷。
震惊过后，两人连忙收敛心神，慌忙从石桌上拿起面具，双手捧着，再次双膝跪地，恭恭敬敬地宣誓：“属下凡斯（赛米亚），愿意终身效忠卡尔大人，效忠夜煞组织，永不背叛，若有二心，必遭天谴，死无全尸！”
卡尔微微颔首，示意身旁的手下带两人下去休息、熟悉夜煞的规矩。待两人的身影跟着手下消失在密室尽头后，卡尔脸上的笑容瞬间褪去，眼底重新覆上冰冷的寒意，他转头看向站在身边的奥古斯都，语气严肃而果决，没有丝毫犹豫：“这几天，你亲自盯着他们姐弟俩，密切关注他们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不要放过任何一丝异常。如果发现他们有任何不对劲的地方，有任何背叛的苗头，不用汇报于我，直接动手抹杀，不留痕迹，以免留下后患。”
“属下遵命！”奥古斯都单膝跪地，语气恭敬而坚定，眼底没有丝毫迟疑，“大人放心，属下一定会严加看管，绝不会留下任何后患，定不辜负大人的嘱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