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内空调发出低沉的嗡鸣，将雨水的气息隔绝在外。天上院凪盯着手机里三人的合影，最终目光停留在若叶睦的身上。
司机透过后视镜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凪知道他想说什么——大小姐，您的衣服湿了，不先在宅邸更衣后再去吗？但她现在没有心思回应任何关怀。手机屏幕还亮着，那条匿名短信像一只冰冷的眼睛，在昏暗的车厢里与她对视。
“去睦的家。”凪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现在。”
轿车在雨夜中转向。那是若叶家的豪宅，凪小时候作为睦的青梅竹马也是经常去玩的。但今晚，她不是去玩，她需要答案。
车停在若叶宅门口，凪没让司机跟随，独自撑伞走向那扇熟悉的木门。由于从小就经常来的缘故，若叶家的女仆并没有阻拦凪，很快凪便来到了地下室，只见若叶睦的身影背对着她。
“我知道你会来。”睦放下手中的吉他转过身对凪说道。
“祥的事，你知道多少？”凪开门见山说道。
“祥，她父亲因为生意亏损了168亿。”睦终于开口，声音像温室的空气一样潮湿，“而且丰川家还将叔叔赶出去了。”
凪感到喉咙发紧：“为什么？这些为什么没人告诉我？睦，我们三个不是青梅竹马吗？为什么只有我被蒙在鼓里！”
“因为凪你的母亲不希望你知道。”睦抬起金色的眼眸，“而祥她则是不想让你看见她跌落的样子。所以没有人告诉凪。”
“所以祥她就解散乐队，自己一个人去打好几份工，自己独自承担一切？”凪的声音提高了，“而我却像个傻瓜一样，还在计划我们下一场的Live演出？明明祥她都那样了。”
“祥不想你参与进来。”睦的语气依然平静，但凪听出了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波动。
这时，睦的手机响了。她看了一眼屏幕，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凪注意到她握手机的手指收紧了一瞬。
“是祥？”凪问道。
睦按掉电话，将手机屏幕朝下放在工作台上：“她今晚的第二个打工要迟到了。便利店晚班结束后，她要去居酒屋洗碗，凌晨三点下班。”
凪感到胸口一阵刺痛：“祥，她现在每天睡几个小时？”
“四到五个小时。”睦一脸平静地说道，凪看着睦的平静的面庞，突然意识到一件事——睦知道得太多了。为什么，都是青梅竹马，都是作为半身的存在，祥，为什么只有睦可以知道。
“你一直在看着她。”凪说，“为什么？”
“睦，你究竟——”
“凪，你该回去了。”睦打断她，语气第一次带上了催促的意味，“阿姨她不喜欢你在这里待太久。”
睦看着凪有些犹豫地说道：“祥，她也不想成为凪的拖累。”
“祥，才不是拖累！”凪的声音更加颤抖了。
“现在也许不是。”睦的声音很平静，像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但如果你继续和她纠缠，你会被卷进去。你的音乐，你的前途，你的一切——都会受到影响。更何况阿姨她也不会认同的，你为了祥做出牺牲。”
“睦也是这样想的吗？”凪低声问，“认为我的音乐比祥更重要？”
睦走过来，伸手摸了摸凪的头，动作轻柔得像对待易碎品：“对我来说，凪和祥的幸福最重要，这也是我作为姐姐的责任。”
“睦，我不会放弃的，无论有多难，我都会把祥带回来。”凪一脸坚定地说道。
车驶离若叶家的宅邸时，睦看着凪的身影一点点消失，就好像从来没有来过一样。
“对不起，凪。”她对着空无一人的房间说道，“我这个姐姐，总是让你和祥受到伤害，我什么都做不到，凪，能拯救祥的人只有你了”
车窗外，夜雨又开始下了，凪坐在车上心情无比的沉重，手机在这时震动起来。凪机械地掏出手机，屏幕上是长崎素世发来的信息：
“小凪，你那天有没有追上小祥，小祥她现在还好吗？如果方便的话，明天放学后能否来月之森一趟？我想和你谈谈。关于小祥，关于CRYCHIC，关于……我们都被她推开的这件事。”
凪盯着这条信息，久久没有动作。
长崎素世。CRYCHIC的贝斯手，祥在月之森的同学。凪对她了解不多，只记得那是个总是温柔微笑、说话滴水不漏的女孩。祥曾提起过她，说“素世是个很好的倾听者，但有时太过温柔，让人看不透她在想什么”。
这样一个女孩，她为什么会在此时联系自己？
凪的手指在屏幕上悬停，最终回复：
“明天下午四点，月之森正门见。”
几乎在她发送的同时，新信息进来：
“谢谢。茶道部活动室，你知道位置吗？”
凪犹豫了一下。她确实知道——祥子刚加入月之森时，曾兴奋地带她参观过整个校园，包括那个可以俯瞰精致庭园的茶道部。
“知道。”她简短回复。
“那么，明天见。请保重。”
最后三个字让凪的睫毛颤动了一下。保重。多么寻常的关怀用语，在此刻却像是一种无声的共情——长崎素世知道她受伤了，甚至可能知道她伤得有多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