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月之森女子学园。
凪决定提前十分钟到达。她今天身着月之森学园的深蓝色水手服，严丝合缝地勾勒出她清瘦的肩线，左胸的金色校徽随着动作闪过一道含蓄的微光。百褶裙摆划开一个教科书般标准的圆弧。
裙裾之下是那双纯白的过膝袜像未曾被尘埃触碰的初雪，从膝上两寸处开始，以一种绝对的洁白，紧紧包裹住线条优美的小腿，直至没入擦得锃亮的黑色皮鞋。以及她那头标志性的银白色高马尾。长发被一丝不苟地拢起，在脑后束成一道利落而饱满的弧线，紧绷的发根不见半分碎发。
她的那张脸仿佛被最苛刻的造物主仔细计算过比例，再加上她那双看上去就无比炽热的红色双眼，这无可挑剔的容颜，被那一束银白色高马尾推向极致。当她站在月之森典雅的大门旁时，仍能感受到来往学生投来的目光。天上院这个姓氏，在这个圈子里本身就是一种标识。
“小凪。”
声音从右侧传来。凪转身，看见长崎素世正从校门内走出。她穿着月之森制服，亚麻色长发在脑后松松地编成一股，几缕发丝垂在颊边，衬得她本就柔和的面容更加温婉。
但凪注意到她的眼睛——琥珀色的瞳孔下有淡淡的阴影，尽管用精致的妆容小心掩饰，仍能看出疲惫的痕迹。
“素世。”凪点头致意，“感谢你邀请我。”
“不，是我该感谢你能来。”素世微笑，那笑容标准得无可挑剔，却让凪想起昨晚祥那个冰冷的表情——都是面具，只是材质不同。
两人并肩走向茶道部所在的和风建筑。一路无言，只有木屐踩在石板路上的轻响。
“这里。”素世拉开茶室的门，“请进。”
茶室一如既往地宁静雅致。竹帘半卷，露出窗外精心修剪的庭院景观，惊鹿间歇性地发出清脆叩响。室内弥漫着抹茶和线香的混合气息，有种令人心神宁静的力量——或者说，试图令人宁静的力量。
“请坐。”素世在茶席主位跪坐，开始准备茶具。
凪在她对面坐下，目光落在素世的手上。那双修长白皙的手动作流畅而精准，每个步骤都符合茶道的严苛规范，但不知为何，凪觉得那动作里缺少了某种灵魂——就像在履行义务，而非享受过程。
素世她将茶碗轻轻推到凪面前然后开口道：“昨天，小祥说完那些话，就直接走了呢。”
凪端起茶碗，温热的瓷器触感让她稍稍回神。她轻啜一口，抹茶的苦味在舌尖蔓延。
“素世，”她放下茶碗，“你为什么想见我？”
素世看着凪也是直接说道：“小凪和小祥是青梅竹马吧，而且你昨天还去追小祥了，你一定知道小祥发生什么事情了吧。”
“我是她在月之森的第一个朋友，是她亲自邀请加入乐队的。你则是她的青梅竹马，是她过去人生的一部分。我们都在自己的位置上，相信自己对祥子而言是特别的。”
凪直视素世的眼睛，“素世，你认识祥多久了？”
“从国中三年级到现在……八个月左右。”
“我认识她十一年。”凪说，“十一年来，我见过她各种各样的样子：开心的、难过的、生气的、沮丧的……但我从未见过她如此……绝望。”
她斟酌着用词：“昨天她的眼神里，有一种我从未见过的东西。不是愤怒，不是厌恶，而是某种更深层的、近乎绝望的东西。她说那些话的时候，不像是在推开我们，更像是在——推开她自己。”
“我能跟你说的，就只有祥她也是身不由己，请你不要怪她。”凪低声说道。
“而且，祥现在遇到的困难，她想一个人承担，她不会接受你们的帮助。”凪看着素世一脸认真地说道。
茶室再次陷入沉默。
“那么，”素世最终开口，声音很轻，“我们该怎么办？如果小祥真的决意自己独自承担一切，那我们——”
凪站起身，走到窗边，望向庭院深处。
“祥一直是个骄傲的人。她宁愿自己背负所有重担，也不愿成为任何人的负担。但现在，她背负的东西显然已经超过了她能承受的极限。”
凪转身，目光坚定地看向素世。
“素世，我不会放弃她。即使她现在推开我，即使她说那些伤人的话，我也不会放弃。因为真正的家人，不是只在对方强大美好时才陪伴左右。”
素世静静地看了她几秒，然后，露出了今天第一个真实的微笑——不是社交场合的完美弧度，而是带着疲惫、脆弱，却依然温暖的笑意。
“那么，看来我们达成了共识。”
“但是小睦那边……”素世犹豫道，“她或许知道些什么。毕竟她和小祥的关系一直很特别。”
提到若叶睦，凪的心情复杂起来。那个几乎像人偶一样的女孩，总是安静地跟在祥子身边，几乎从不表达自己的情感。在CRYCHIC解散时，她只说了一句“我从来没有觉得开心过”——那几乎是在祥子的伤口上撒盐，虽然以她对这位青梅竹马的了解，那更像是为了维护祥，不让祥一个人背负责任。
“睦那边我来处理，素世就不要插手了。”凪对着素世第一次露出那自信而又迷人的微笑。
素世看着凪的微笑，仿佛看到了当初小祥拉她进入CRYCHIC的那一天，两个人的身影在此刻重叠在一起。
“小凪，”她在凪准备离开时忽然开口，“谢谢。”
“谢我什么？”
“谢谢你没有放弃小祥。”素世轻声说，“在所有人都被推开的时候，还有人愿意继续向前……这很重要。”
凪看着这个表面温柔如水，内心却异常坚韧的女孩，忽然明白了祥为什么会邀请她加入乐队——在那些完美的礼仪和笑容之下，长崎素世有着不为人知的执拗和温柔，但是这份过分的温柔真的一定是好事吗？
两人在茶室门口道别。走出月之森时，夕阳已经西斜，将天空染成温暖的橘红色。
凪站在校门外，回头望向那座精致的校园。她知道，祥子可能就在某个教室，或者已经奔赴下一个打工地点。她们之间的距离，看似只有几公里，却仿佛隔着整个世界的重量，但她不会停下脚步。
手机震动，收到新信息。是天上院家的管家发来的：“每周下午下午三点到六点，祥子小姐会在赤羽的一家咖啡馆打工，她通常负责收银和清洁。”
凪将地址存入手机，抬头望向逐渐暗下来的天空。
明天，她会去那家咖啡馆，去了解祥现在的生活，了解她正在经历的世界。在适当的时机，她会伸出手，无论祥子是否会接受。这是作为青梅竹马以及妹妹的责任，也是天上院凪从不退缩的骄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