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之森女子学园的园艺部在午后阳光下散发着泥土与植物的清新气息。
若叶睦蹲在一排黄瓜架前，手中的喷壶划出均匀的弧线，水滴在嫩绿叶片上折射出细碎的光。她的动作精准而专注，仿佛这不是社团活动，而是一场需要全身心投入的仪式。浅绿色的长发用发绳简单束起，几缕碎发垂在颊边，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
园艺部里很安静，只有喷壶洒水的声音和远处隐约传来的体育课哨声。睦喜欢这样的宁静——在这里，她不需要思考复杂的情绪，不需要解读他人的表情，只需要专注于植物的生长。黄瓜藤蔓沿着支架攀爬，新生的卷须在微风中轻轻颤动，一切都按照既定的自然规律进行。
“打扰了。”
温柔的声音从园艺部入口处传来。
睦手中的喷壶没有停顿，水流继续均匀地洒在土壤上。她听出了那个声音——太熟悉了，即使不抬头也能确认。
长崎素世站在园艺部门口，月之森的制服穿得一丝不苟，亚麻色长发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她的脸上挂着那个标志性的、完美的微笑，但睦注意到她的手指正无意识地摩挲着书包肩带——那是紧张时的习惯动作。
“素世。”睦放下喷壶，站起身，表情平静如常。
“抱歉突然过来。”素世走进园艺部，高跟鞋在石板地上发出轻微的响声， “小睦，可以……聊一会儿吗？”
睦点了点头，走向园艺部角落的小木桌。那里有两把旧椅子，是园艺部成员休息时用的。她示意素世坐下，自己则从旁边的小冰箱里取出两瓶麦茶——这是她为偶尔来访的部员准备的。
“谢谢。”素世接过瓶子，但没有打开。她的目光在园艺部内缓缓扫过，最后落在那些茁壮生长的黄瓜上，“这些……都是你在照料吗？”
“嗯。”睦在自己那把椅子上坐下，双手放在膝上，标准的端正坐姿。
“长得很好呢。”素世轻声说，语气中带着真诚的赞叹，“我小时候也试着种过植物，但总是养不好。妈妈说我没有耐心。”
睦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素世。她知道这不是闲聊，素世来找她一定有别的原因。
果然，短暂的沉默后，素世的手指收紧了些，握紧了手中的麦茶瓶子。
“小睦，”她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你知道……小凪去哪里了吗？”
园艺部里的空气似乎凝固了一瞬。窗外有鸟飞过，影子快速掠过地面。
睦的表情没有变化，但她的睫毛微微垂下，视线落在自己交叠的手上。
“她转学了。”素世继续说，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困惑和担忧，“上周还在的，这周突然就办好了转学手续。我问了老师，他们只说是‘家庭原因’，但我不相信。小凪从来不会这样突然消失，连告别都没有。”
她抬起头，直视着睦的眼睛：“而且……小祥也是。自从CRYCHIC解散后，她就切断了和所有人的联系。我试过去她家，但没人应门。打电话，发信息，都没有回应。她就像……就像从我们的世界里蒸发了一样。”
素世的声音开始颤抖，那个完美的微笑终于出现了裂痕。
“但是你和小凪、小祥从小一起长大。你们三个人……一直在一起。所以我想，你也许知道些什么。”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声音恢复平稳，“她们现在在哪里？过得好吗？至少……告诉我她们是安全的。”
园艺部里只剩下远处传来的模糊喧闹声。阳光透过玻璃顶棚洒下来，在两人之间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
睦安静地坐着，碧色的眼睛像两潭深不见底的湖水。她看着素世——这个总是温柔体贴，总是在照顾他人情绪的女孩，此刻眼中满是无法掩饰的焦虑与无助。
她想告诉素世，祥现在住在赤羽一间破旧的公寓里，每天在咖啡馆和便利店打工，手指上贴着创可贴，背上有淤青，瘦得让人心疼。她想告诉素世，凪转学到了羽丘，现在坐在祥子旁边，每天带着便当，固执地想要重新成为祥子的支柱。
她想说，祥不是蒸发，她只是在溺水，在生活的重压下一点点下沉。而凪正在试图拉住她，即使祥子挣扎着想要甩开那只手。
但睦什么也没说。
她想起几天前在书房里与凪的对话，想起凪认真的眼神和请求：“至少暂时不要告诉素世我和祥子的动向。祥子现在就像一只受伤的鸟，任何突然的靠近都可能让她再次飞走。”
“睦？”素世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你……知道些什么，对吗？”
睦抬起眼睛，缓慢而坚定地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她说，声音平静无波，“祥和凪的事，我不清楚。”
这是她人生中少有的、接近谎言的时刻。不是完全的虚假，而是选择性的沉默。每个字在说出口时都在舌尖留下苦涩的余味。
素世愣住了。她看着睦，那双总是平静的眼睛，那张缺乏表情的脸，此刻看起来遥远而陌生。
“你不清楚？”素世重复道，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但你们是青梅竹马，你们三个从小——”
“那是以前。”睦打断她，语气依然平稳，“现在……每个人都有各自的路。”
这个回答让素世的手指收紧到指节发白。麦茶瓶在她手中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