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透过吹奏乐部活动室的窗户，在深色地板 上投下明亮的光斑。房间里弥漫着木质乐器箱、旧乐谱和淡淡的尘埃混合的气息，那是所有学校音乐活动室共通的味道。
天上院凪靠在一架老式立式钢琴旁，目光落在坐在琴凳上的祥子身上。这是她们转学来羽丘后的第三个午休，也是祥子第一次同意来到这个空间——在凪“偶然”提到吹奏乐部有架音色不错的钢琴，而且午休时间通常没人使用之后。
祥子的手指悬在琴键上方，迟迟没有落下。她的背脊挺得笔直，肩膀微微绷紧，仿佛面前的不是乐器，而是需要鼓起勇气才能面对的旧日幽灵。
“祥，如果不愿意，不用勉强。”凪轻声说。
祥子没有回应。她的视线落在黑白琴键上，那些光滑的象牙色与乌木色表面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许久，她的食指缓缓落下，按下一个C音。
音符在空旷的教室里响起，清脆而饱满，带着一点老钢琴特有的温润共鸣。那声音似乎触动了什么，祥子的手指轻轻颤抖了一下。
然后，几乎是本能地，她的另一只手也放上了琴键。左手按下简单的和弦，右手开始流淌出一段旋律——不是复杂的练习曲，也不是经典的古典乐章，而是一段凪从未听过的、零碎而优美的乐句。
那旋律起初有些生涩，像是在黑暗中摸索路径。几个音符错了，祥子停顿，重新开始。但渐渐地，她的手指找回了记忆，动作变得流畅起来。旋律开始有了形状，有了情感，有了那种只有丰川祥子才能创造的音乐语言。
凪屏住呼吸，静静聆听。她看着祥子的侧脸——那专注的神情，微微蹙起的眉头，偶尔抿紧又放松的嘴唇。这是她许久未见的祥子，那个沉浸在音乐世界中的祥子。阳光透过窗户洒在祥子身上，为她蓝色的头发镀上一层金色光晕，细小的尘埃在光线中缓缓飞舞，像是被音符召唤的精灵。
旋律逐渐丰富起来。祥子的左手加入了更复杂的和弦进行，右手的主旋律开始出现变奏。她的身体随着音乐微微摆动，那是音乐人特有的、无意识的韵律感。这一刻，她不再是那个在便利店收银、在咖啡馆擦桌子、在旧公寓里计算账单的祥子。她是音乐家，是创造者，是那个曾经让CRYCHIC的音乐如此动人的丰川祥子。
然后，毫无预兆地，旋律中断了。
祥子的双手悬停在琴键上方，最后一个音符的回音在房间里渐渐消散。她低下头，肩膀微微垮下，像是突然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很好听。”凪轻声说，“是新写的吗？”
祥子沉默了很久，久到凪以为她不会回答。
“……是CRYCHIC最后一首歌的片段。”她的声音很轻，几乎要被窗外的风声掩盖，“没有完成。永远……不会完成了。”
这句话中的痛苦如此真实，让凪的心脏收紧。她走上前，手轻轻搭在祥子肩上，能感觉到那单薄肩膀下的颤抖。
“可以完成的。”凪说，“等你准备好的时候。”
祥子没有回应。她的手指轻轻抚过琴键，像是在抚摸旧日友人的脸颊。
就在这时，活动室的门被推开了。
“啊，果然有人在用钢琴！”
明亮的声音打破了室内的沉静。一个粉色头发的女生站在门口，脸上带着灿烂的笑容。她穿着羽丘的制服，但领结系得有些随意，整个人散发着一种与这所传统女校不太相符的活泼气息。
祥子几乎是立刻站了起来，手指从琴键上移开，像是被烫到一样。她脸上的表情迅速恢复成平日的冷漠面具，但凪看到了那一闪而过的慌乱。
“抱歉，打扰你们了吗？”粉发女生走进来，好奇地打量着两人，“我是千早爱音，一年A班的。刚才路过听到钢琴声，就忍不住进来看看——弹得真好呢！”
她的目光落在祥子身上，眼中闪着真诚的赞赏：“是你弹的吗？那段旋律，虽然只听了一小部分，但真的很棒！很有情感，而且编曲也很有想法！”
祥子没有回答，只是微微点头，算是承认。她的身体语言明显在表达想要离开的意愿。
爱音似乎完全没有察觉到这种抗拒，或者说，她选择了忽略。她放下吉他盒，眼睛亮晶晶地看着祥子：“你也是羽丘的学生吗？我之前没在吹奏乐部见过你。啊，对了，你是……”
她的目光在祥子和凪之间来回移动，突然恍然大悟：“啊！你是那个转学生天上院同学吧！我在走廊见过你！那你就是……”她又看向祥子，“你就是和天上院同学总在一起的丰川同学？”
这个“总在一起”的说法让祥子的眉头微微皱起。凪适时地插话：“是的，我是天上院凪，这位是丰川祥子。我们都在一年B班。”
“果然！”爱音开心地拍手，“其实我早就注意到你们了！毕竟听说丰川同学在B班好像不太跟人说话，而天上院同学又是刚转来，但你们总是一起吃午饭——啊，我不是在偷窥啦，只是偶然看到的！”
她的坦率让凪有些意外，但也缓和了气氛。凪微笑道：“爱音同学也喜欢音乐吗？”
“超喜欢！”爱音的眼睛更亮了，“我弹吉他，虽然还在学习阶段啦。其实……我正在组乐队！”
说到这里，她的表情变得兴奋起来：“刚才听到丰川同学弹钢琴，我就想——这绝对是专业水准！还有天上院同学，我听说你在之前的学校也参加过音乐活动？具体是做什么的？”
“我只是偶尔弹个吉他，不算正式参与。”凪谨慎地回答，余光注意着祥子的反应。祥子已经退后一步，站在钢琴的阴影里，表情难以解读。
“那也很棒啊！”爱音完全没有气馁，“你看，现在的情况是：我们有键盘手——”她指向祥子，“有吉他手——”指向凪，“还有我这个主唱吉他手！虽然还缺贝斯和鼓手，但我们可以慢慢找！怎么样，要不要考虑加入我的乐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