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邀请来得如此突然，如此直接，让房间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祥子的脸变得苍白。她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起来。
“不。”她的声音冰冷而坚决。
爱音愣住了：“诶？但是……”
“我说不。”祥子重复道，每个字都像冰锥一样锋利，“我没有时间，也没有兴趣组乐队。请不要再提这件事。”
她拿起自己的书包，转向凪：“凪，走吧，午休要结束了。”
但爱音拦在了门口。她的脸上不再是刚才那种无忧无虑的笑容，而是带着一种罕见的认真：“请等一下。我知道这个邀请很突然，但我是认真的。丰川同学的钢琴……我听得出来，那不是我这种普通爱好者的水平。那是真正热爱音乐、理解音乐的人才能弹出来的声音。”
她直视着祥子，眼神诚恳：“我不知道你为什么拒绝得这么彻底，但如果是因为过去有什么不愉快的经历……音乐不应该是痛苦的。音乐应该是快乐的，至少，我是这么相信的。”
这番话让祥子的身体僵住了。凪能看到她的背脊绷紧，手指紧紧抓住书包带子。
“爱音同学，”凪适时地开口，语气温和但坚定，“谢谢你这么欣赏祥的音乐。但是祥现在……确实有很多其他事情要忙。而且组乐队需要很多时间和精力，不是能够轻易决定的事。”
爱音看向凪，眼中闪过一丝困惑，但很快又变成了理解：“啊……是这样吗？抱歉，我可能太着急了。只是听到那么好的钢琴，就忍不住……对不起。”
她的坦率道歉让气氛缓和了一些。祥子的肩膀微微放松，但依然没有回头。
“没关系。”凪微笑道，“爱音同学对音乐的热情很让人敬佩。也许以后有机会的话……”
她没有说完，但爱音立刻明白了：“嗯！我明白了！那……至少交换一下联系方式？万一以后丰川同学改变主意，或者天上院同学想一起玩音乐的话……”
这个提议让凪有些犹豫。她看向祥子，祥子轻微地摇了摇头。
“抱歉，”凪礼貌地拒绝，“我们现在可能不太方便。不过如果以后有机会，在学校里可以再聊。”
这个委婉的拒绝让爱音有些失望，但她很快又振作起来：“好吧！那至少让我知道你们的名字——虽然我已经知道了！我是千早爱音，叫我爱音就好！如果你们改变主意，随时可以来找我！”
她让开路，脸上重新挂起笑容：“那我不打扰你们了！丰川同学，刚才的钢琴真的很好听！希望以后还能有机会听到！”
祥子没有回应，径直走出了活动室。凪对爱音点了点头，也跟了出去。
走廊里，祥子走得很快，脚步在空旷的走廊里回响。凪追上她，两人并肩走向教学楼。
“你还好吗？”凪轻声问。
祥子没有立刻回答。她的脸色依然苍白，但眼中的冰冷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难以解读的情绪。
“她只是听到了几分钟的片段。”祥子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就听出来了。”
“听出什么？”
“听出那不是普通的演奏。”祥子停下脚步，看向窗外，“听出那里面有……感情。”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她的脸上，照亮了她眼中一闪而过的、近乎脆弱的东西。
“音乐不会说谎。”凪轻声说，“即使你想隐藏，它还是会暴露真实的你。”
祥子转头看向凪，紫色的眼睛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清澈。
“你早就知道会这样，对吗？”她问，“知道一旦我重新触碰音乐，就会有人听出来。就会有人……”
“就会有人被你的音乐吸引。”凪接过话，微笑道，“因为那是真实的、美丽的、发自内心的声音。祥，那是你的一部分，无论你如何试图压抑，它都不会消失。”
祥子沉默了很久。远处传来下午课的预备铃声，学生们开始陆续返回教室。
“走吧。”她最终说，继续向前走去。
但这一次，她的步伐不再那么急促，肩膀也不再那么紧绷。
凪跟在她身边，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爱音的出现是个意外，但也许不是完全的坏事。那个女孩的真诚和热情，那种对音乐的热爱，或许正是祥子需要的——不是沉重的过去，不是未愈的伤痛，而是简单的、快乐的音乐。
但她也知道，祥子还没有准备好。那道伤疤太深，那道墙太高。
不过至少，今天她触碰了琴键。至少，她让音乐再次流淌。
而且，有人在门外听到了，并且被那音乐打动。
这是一个开始。微小，但真实。
两人走进一年B班教室时，下午课的老师已经站在讲 台前。祥子回到靠窗的座位，凪在她旁边坐下。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洒在祥子的侧脸上。她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轻敲击，那是刚才那段旋律的节奏。
凪看着这一幕，嘴角浮现出一个温柔的微笑。
音乐还在那里，在祥子的指尖，在她的心中。它只是睡着了，等待被重新唤醒。
而今天，它微微睁开了眼睛。
下午课开始了，但凪的思绪还停留在那个洒满阳光的活动室，停留在那架老钢琴前，停留在祥子弹奏时那个短暂却真实的瞬间。
还有爱音明亮的声音：“音乐不应该是痛苦的。音乐应该是快乐的。”
也许，总有一天，祥会再次相信这句话。
而凪会一直等到那一天到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