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世？”爱音注意到她的异样，“你还好吗？”
素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从震惊中回神。
“我没事。”她的声音比平时略低，但依旧保持着温和的语调，“只是有点惊讶……爱音是说，天上院凪，对吗？”
“嗯！素世也认识凪？”爱音好奇地睁大眼睛，“啊对了，凪以前听说CRYCHIC的成员——难道说素世你也是。”
她突然停住，意识到自己可能触及了敏感话题。
但素世已经平静下来，至少表面如此。她轻轻点头，目光落在窗外的街道上，声音里有一种刻意控制的平稳：“是的，我认识小凪。她是我们乐队的吉他手……曾经是。”
她停顿了一下，转过头看向爱音，眼中带着真诚的困惑：“爱音可以多告诉我一些吗？小凪她……怎么会答应加入新乐队？她不是那种会轻易做出承诺的人。”
尤其是对音乐。尤其是对乐队。
这句话素世没有说出口，但她在心里补充完整。她太了解凪了——那个总是冷静自持、将所有情绪藏在优雅外表下的女孩，那个在CRYCHIC解散后再也没有触碰过吉他的女孩，怎么会突然答应加入一个刚认识不久的人组建的乐队？
爱音挠了挠脸颊，粉色头发随着动作晃动：“其实……凪没有正式答应加入。她说只是‘帮忙’，在她有时间的时候陪我们练习。而且我觉得，她更多是为了灯。”
“为了灯？”
“嗯。”爱音认真点头，“昨天在卡拉OK，灯说了很多关于CRYCHIC的事，关于祥子的事……凪听得很认真。然后灯问凪能不能一起组乐队，凪就说她会‘在需要的时候出现’。我觉得，凪是看到灯那么想重新开始音乐，才决定帮忙的。”
素世安静地听着，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为了灯——这个理由确实像小凪会做的选择。她总是这样，温柔地守护着身边的人，用自己看似疏离的方式。
但她真的只是“帮忙”吗？那个曾经用整个灵魂投入音乐的小凪，真的能只把吉他当作“帮忙的工具”吗？
“而且，”爱音继续说，声音里带着困惑，“我觉得凪自己也想弹吉他。昨天她拿起我的吉他时，那种眼神……”
素世的手指微微颤抖。她想起CRYCHIC时期，凪总是最早到练习室，最晚离开。她会为了一个吉他音色调试几个小时，会在笔记本上密密麻麻记录和声进行，会在大家休息时依然抱着吉他轻声练习。对凪来说，音乐从来不是消遣，而是另一种语言，一种她用来表达那些无法用言语说出的情感的途径。
这样的凪，怎么可能真正放弃音乐？
“素世？”爱音的声音将她的思绪拉回现实，“你和凪……很久没见了吗？”
这个问题让素世的心脏再次收紧。她轻轻点头，声音很轻：“从CRYCHIC解散后，就没再见过了。我试过联系小凪，但她的手机号码换了，家里也联系不上。她就像……和泡沫一起消失了。”
这句话里有着连素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苦涩。她曾经以为，即使CRYCHIC解散了，即使祥子切断了所有联系，至少凪还会在那里——那个永远冷静、永远可靠的小凪，至少会给她一个解释，一个告别。
但凪也消失了。没有解释，没有告别。
她深吸一口气，重新戴上那个温和的微笑面具。
“抱歉，我有点失态了。”素世轻声说，“只是听到小凪的消息，有点……激动。”
爱音理解地点点头，正要说什么，咖啡厅里的背景音乐突然停了。
短暂的寂静后，一阵清澈的吉他声从咖啡厅角落的小舞台响起。
那不是一个完整的演奏，更像是一个人在试音、在摸索、在寻找旋律。但即使如此，吉他声中已经有了某种独特的质感——干净、清冷，带着一点点疏离的美感，像是冬日清晨的阳光，明亮却不温暖。
爱音立刻转过头，眼睛亮起来。
角落的小舞台上，一个白色短发的少女抱着吉他坐着。她穿着某所学校的制服，但外套随意地搭在椅背上，衬衫最上面的两颗纽扣没扣，领带松松垮垮。她的皮肤很白，在舞台灯下几乎透明，一双异色瞳让她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只慵懒的猫。
少女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观众，只是专注地看着自己的手指在琴弦上移动。她弹的是一段即兴旋律，没有复杂的技巧，但每一个音符都精准而克制，音色干净得不可思议。
爱音完全被吸引住了。她微微前倾身体，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舞台，作为一个吉他手，她能听出来——这个白发少女的技术非常扎实，而且有着独特的音乐感。她的演奏不急不躁，每个音符都有呼吸的空间，像是在用吉他诉说某种无声的语言。
白色短发少女的即兴演奏持续了大约三分钟。结束时，她没有鞠躬，没有微笑，甚至没有看观众一眼，只是放下吉他，拿起旁边的冰水喝了一口，然后收起吉他离开了。
爱音眼睛闪闪发亮：“好厉害！那个女生是谁？吉他弹得太有感觉了！”
素世没有回答低下头脑海中飞速思考着。凪在羽丘，立希在RiNG打工，灯在和爱音组新乐队，祥子……祥子下落不明。
CRYCHIC的碎片散落各处，而爱音，这个完全无关的局外人，正在无意中触碰这些碎片，试图将它们拼凑成新的形状。
这时，立希端着托盘走了过来。她把两杯热格蕾伯爵茶放在素世和爱音面前。
“请慢用。”立希说，声音依然平淡，但在转身离开前，她看了爱音一眼——然后她走回柜台，继续自己的工作。
“素世？”爱音转过头，终于注意到她的异样，“你怎么了？脸色好苍白。”
素世重新看向爱音。她的心跳依然很快，但声音已经恢复了平静：“爱音，你刚才说的小凪……可以告诉我更多吗？她现在在哪个学校？过得怎么样？”
这些问题终于问出口时，素世感到一种近乎疼痛的渴望。几个月来，她一直在寻找答案，寻找那些突然从她生命中消失的人。现在，答案就在眼前这个粉色头发的女孩口中。
爱音眨了眨眼，似乎有些困惑素世突然的急切，但还是诚实地回答：“凪是这几个礼拜转学到羽丘的，和我同年级但在B班。她和她们班的丰川祥子同学总是在一起，她们看起来关系很好，经常一起吃饭，一起放学……”
丰川祥子。
这个名字像第二把钥匙，打开了素世心中另一个紧锁的房间。
祥子在羽丘。和凪在一起。
原来她们真的在一起。原来她们一起转学，一起开始了新的生活，一起……离开了CRYCHIC的所有人。
素世感到胸口一阵闷痛，但她仍然维持着平静的表情：“那……小凪看起来怎么样？她还好吗？”
“嗯，看起来挺好的。”爱音想了想，“虽然总是一副很冷静的样子，说话也很礼貌，但我觉得她其实很温柔。尤其是对灯，对祥子……她能注意到很细微的情绪变化，然后在需要的时候给出恰到好处的支持。”
她顿了顿，补充道：“而且凪家里好像很有钱，她用的东西都很精致，气质也特别好。有时候会觉得她像电视剧里的大小姐，和我们普通学生不太一样……”
天上院家的大小姐。
素世在心中默念这个称呼。是的，小凪从来就不是普通学生。她是天上院财团的继承人，是从小受尽宠爱、拥有一切的天上院凪。在CRYCHIC时期，这个身份似乎从未影响过她——她和大家一样练习，一样演出，一样为了一个和弦争论到深夜。但解散后，这个身份成了一堵无形的墙，将她与其他人隔开。
“爱音，”素世的声音很轻，但异常清晰，“可以拜托你一件事吗？”
“嗯？什么事？”
“如果你再见到小凪……可以告诉她，素世想见她吗？”素世直视着爱音的眼睛，那总是温柔的琥珀色瞳孔里，此刻有着不容错认的认真，“不需要强迫，不需要施加压力，只是……如果机会合适的话，告诉她我在找她。可以吗？”
爱音看着素世，看着这个优雅温柔的女生眼中闪过的脆弱与执着，用力点头：“当然可以！我明天就和凪说！”
“不，不用特意说。”素世摇头，“等合适的时机。我不想让小凪觉得被逼迫，也不想给你添麻烦。”
她顿了顿，露出一个有些苦涩的微笑：“其实，我也不知道见到小凪后要说什么。只是……至少想见她一面。想确认她真的还好。”
素世端起热格蕾伯爵茶，却没有喝。她的目光越过舞台，越过爱音，看向窗外逐渐西斜的太阳。
小凪，你现在在哪里？和祥子在一起吗？你们为什么要离开？为什么不告而别？
这些问题在她心中回响，没有答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