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休的羽丘教学楼天台，春风挟着远处都市的喧嚣拂面而过。天上院凪背靠着水泥围栏，手中握着的罐装咖啡已经不再温热。她刚刚结束了与祥子共进的午餐——如果那能称作午餐的话，祥子只吃了一份便利店的三明治，就以“要去图书馆预习”为由匆匆离开了。
“凪！”
熟悉的呼唤声带着微喘传来。千早爱音推开天台铁门，粉色头发在正午阳光下泛着珊瑚色的光泽。她快步走到凪面前，脸上是少有的郑重表情。
“爱音同学？”凪微微侧首，“这么着急，是有什么事吗？”
爱音深吸一口气，双手不自觉地握在身前：“昨天放学后，我在RiNG遇到素世了。”
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
凪感到心脏漏跳了一拍，握着咖啡罐的手指微微收紧。铝制罐身在她掌心发出轻微的变形声。但她面上依旧平静，只是那双深蓝色眼眸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瞬。
“长崎素世？”她的声音保持着惯常的平稳。
“嗯。”爱音点头，目光直直望着凪，“在RiNG二楼的咖啡厅。我们聊了很久……她问起你，问起祥子同学。她说——”
爱音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她说她一直在找你。她试过所有方式，但都石沉大海。凪，素世她……很担心你们。”
每一个字都像细针，精准地刺入凪心中最柔软也最紧绷的部分。她能想象那个画面——素世坐在月之森雅致的茶道部里，对着手机屏幕上未读的信息提示发呆；素世在RiNG的Livehouse后台徘徊，期待着某个熟悉的身影会出现；素世用那永远温柔的声音向每一个可能知道线索的人询问，却只得到摇头的回应。
而所有这些担忧和寻找，凪都心知肚明。她看过手机里那些未接来电的记录，读过那些充满关切却无法回复的信息。每一次选择沉默，都是一次对过往羁绊的背叛。
“她想要见你。”爱音终于说出了最关键的话，声音很轻，但在空旷的天台上清晰无比，“不是质问，不是责怪，只是……想确认你真的还好。这是她的原话。”
想见你。
这三个字在凪的脑海中轰然炸开，掀起惊涛骇浪。她感到一阵眩晕袭来，下意识地用另一只手撑住了身后的围栏。金属的冰凉透过掌心传来，却无法平息内心翻涌的情绪。
素世想见她。那个总是将情绪完美隐藏在温柔笑容下的女孩，那个在CRYCHIC解散后依然固执地维系着所有人联系的努力家，那个或许比任何人都更无法接受突如其来结局的调和者。
她该去吗？她能去吗？
无数思绪在凪脑海中飞旋碰撞。如果见面，素世会问什么？会问祥子在哪里，会问为什么消失，会问CRYCHIC解散的真正原因。每一个问题都是深渊，每一个答案都可能触及祥子拼命隐藏的真相。
赤羽破旧的公寓，打工到深夜的疲惫，父亲公司的破产，那些沉重到让祥子宁愿推开所有人也要独自承担的现实——这些秘密，凪不能透露。这是她对祥子的承诺，也是她对那个骄傲女孩最后的保护。
但如果不去……如果再次拒绝素世伸出的手，如果继续用沉默回应对方的关心，那她和祥子又有何区别？都是在用伤害他人的方式守护自己珍视的东西。
“凪？”爱音担忧的声音传来，“你的脸色……不太好。”
凪这才意识到自己已经沉默了太久。她松开撑着围栏的手，发现掌心全是冷汗。春日的暖阳照在身上，她却感到一阵寒意从脊背升起。
“我没事。”她强迫自己开口，声音比想象中更沙哑，“素世……她还说了什么吗？”
爱音仔细观察着凪的表情，谨慎地选择着措辞：“她说她不求解释，不求道歉，只是想见你一面，确认你平安。她还说……如果你觉得单独见面有压力，她可以选在公共场所，或者你也可以带朋友一起。”
还是那样体贴。素世总是这样，即使在表达自己的需求时，也会优先考虑对方的感受。这种体贴此刻却让凪心中的愧疚更深了一层，没想到居然这么快就暴露了。
必须去见。必须给素世一个交代。但必须在保护祥子的前提下。
一个计划在凪混乱的思绪中逐渐成形。她需要掌控局面，需要设定边界，需要在满足素世愿望的同时，确保祥子的秘密不被触及。
“爱音，”凪终于开口，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冷静，“请帮我转告素世，明天放学后，我会去RiNG的咖啡厅见她。下午四点，可以吗？”
爱音的眼睛亮了起来：“真的吗？太好了！素世一定会——”
“但是，”凪轻声打断她，语气中的坚决让爱音的话戛然而止，“我有一个条件。”
爱音眨了眨眼：“条件？”
“这次见面，只有我和素世。”凪的目光锐利而清明，“祥子不会出现，我也希望素世不要试图通过我找到她。至少现在不行。”
“可是素世她只是……”
“我知道。”凪的声音柔和了些，但立场丝毫未变，“正是因为知道她的关心是真诚的，我才必须更加谨慎。祥子现在……还没有准备好面对过去。强行让她面对，只会造成更深的伤害。”
她看着爱音困惑而担忧的表情，补充道：“这不是永久的隔绝，只是暂时的保护。等祥子足够坚强的时候，她会自己走出来的。而在此之前，我们能做的就是等待，和不做伤害她的事。”
爱音沉默了很久。天台的风格她的粉色发丝吹乱，她伸手拢了拢，最终点了点头：“我明白了。我会转告素世的。不过凪……”
她顿了顿，鼓起勇气说：“你一个人去见素世，真的没问题吗？我觉得你也很紧张这件事。如果……如果你需要支持的话，我和灯可以陪你去。我们就在旁边的桌子，不打扰你们谈话，只是……让你知道你不是一个人。”
这个提议出乎凪的意料。她看着爱音真诚的眼睛，心中涌起一股暖流。这个认识不久的女孩，用她特有的直率和热情，正试图在这复杂的情境中找到一个温暖的解决方案。
凪思考了片刻，轻轻点头：“好吧。如果你们愿意的话。但请一定保持距离，这是我和素世之间需要处理的事。”
“明白！”爱音用力点头，脸上重新绽放出笑容，“那我明天就和灯说！我们放学后一起去RiNG！”
看着爱音跑下天台的轻快背影，凪轻轻叹了口气。她重新转向栏杆外，东京的街景在正午阳光下泛着刺眼的白光。手中的咖啡已经彻底凉了，她仰头一饮而尽，苦涩的液体滑过喉咙。
明天。明天她将面对过去，面对那些未解答的问题，面对自己数月来的沉默和消失后所带来的后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