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崎素世注视着对面的天上院凪,那双总是平静的赤红色眼眸此刻低垂着,纤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但这不够。素世心里清楚,这远远不够。我还想要多知晓你和小祥的事情,可她也明白,有些界限不能强行跨越。
柜台后,椎名立希背对着她们清洗着咖啡杯,水流声规律而持续,但她紧绷的肩背线条暴露了她并未真正专注于手头的工作。
高松灯坐在旁边的桌子,双手紧紧捧着已经凉透的果汁杯,目光时而望向凪和素世,时而不安地瞥向立希的背影。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最终只是将话语咽了回去,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千早爱音的目光在每个人脸上扫过。粉色头发下的眉头微微蹙起,她不喜欢这种凝固般的气氛。
必须做点什么。爱音的双手在桌下握成拳,又松开。她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那个……”爱音清了清嗓子,声音在几人沉默的氛围里显得格外突兀,“大家,要不要组个乐队?”
话一出口,爱音就后悔了。她看见素世的手指猛然收紧,指甲陷入掌心;看见灯的肩膀颤抖了一下,手中的诗集滑落到地上;看见立希猛地抬起头,那双总是锐利的眼睛里闪过痛苦与愤怒;而凪……凪只是缓缓地转过头,看着她,眼神空洞得像一口深井。
“对不起!”爱音连忙摆手,“我是不是说了不该说的话——”
“不。”素世突然开口,声音温柔得诡异,“这是个好主意,爱音同学。”
所有人都看向素世。她脸上挂着那个标志性的、弧度完美的微笑,但眼睛却没有在笑。那笑容像一张精致的面具,严丝合缝地贴在脸上,遮住了底下所有的裂痕。
“祥子离开了。”素世继续说,语气平静得像在讨论天气,“但我们之间的羁绊还在,不是吗?我们还在。所以……是的,我想组乐队。”
爱音眨了眨眼,没想到素世会这么干脆地同意。她原以为会遭到拒绝,甚至可能被指责“不懂得看气氛”。但素世的反应让她看到了希望。
“那……那太好了!”爱音坐直身体,开始兴奋地规划,“我们可以从翻唱开始,慢慢积累原创曲目。啊,不过我们需要决定一下各自的定位,我和小凪是吉他手,素世同学是贝斯手,灯同学是主唱……鼓手的话……”
爱音歪着头思考。她想起在RiNG看过几场演出,有几个不错的鼓手,但都不太熟悉。而且,她内心深处有一个声音在说:如果是那个人的话……
“鼓手就交给立希吧。”素世轻声说,打断了爱音的思绪。
立希的身体僵硬了。
“立希同学是CRYCHIC的鼓手。”素世微笑着说,眼神却像手术刀般精准地剖析着立希的反应,“如果能有立希的加入,乐队的实力会有保障。”
“我拒绝。”立希的声音冰冷而斩钉截铁。
空气再次凝固。爱音看见灯的肩膀缩得更紧了。
“我明白的,立希。”素世站了起来,脸上的笑容终于消失了,“我比谁都明白,失去了重要的人是什么感觉。但正因为明白,我才要继续。因为如果连音乐都放弃了,那我们和祥子之间的最后一点联系,就真的断了。”
这番话让立希愣住了。她看着素世,看着那双总是温柔似水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的痛苦与执念,突然意识到——这个人并不是在轻描淡写地提议“重组乐队”。她是在用这种方式,试图抓住某个已经逝去的东西的残影。
“我……”立希的声音软了下来,但依然坚持,“我做不到——”
“立希。”
一个微弱的声音响起。是灯。她不知何时已经从地上捡起了诗集,此刻正紧紧地抱在胸前,像抱着救生圈。她的眼睛透过厚厚的刘海看向立希,里面盛满了几乎要溢出的恳求。
“我……我想唱歌。”灯的声音很小,却异常清晰,“我想站在舞台上,继续唱祥子写的歌。但是……如果没有立希的鼓声,我的声音……不知道该落在哪里。”
她向前走了一步,又一步,最终停在立希面前,仰起脸。眼泪在她眼眶里打转,却没有落下。
“拜托了,立希。”灯的声音在颤抖,“我需要你。没有你的节奏,我会……我会迷失的。”
立希看着灯,看着这个总是躲在诗歌和阴影里的女孩,此刻却为了音乐、为了继续前进而鼓起全部勇气站在她面前。她想起了CRYCHIC的第一次演出,灯紧张得声音发颤,是她用坚定的鼓点支撑着那个脆弱的声音,直到它渐渐变得坚定、变得明亮。
“……好吧。”立希终于开口,声音沙哑,“但有个条件,如果要组乐队,我们就从头开始,做全新的音乐,不要再提CRYCHIC。”
素世的眼睛灰暗了一些,但是马上又恢复了。
“当然。”素世点头,“全新的开始,全新的音乐。”
爱音松了口气,感觉自己做了一件正确的事。气氛终于从沉重的凝固转向了某种带着痛楚的希望。她转向凪,这个从始至终一言不发的女孩。
“那……键盘手呢?”爱音问,“需要招募吗?还是——”
她的话卡在喉咙里。因为她看见凪站了起来。
所有人都看着她。这个天上院家的大小姐,CRYCHIC的吉他手,祥子和睦的青梅竹马。她失去了什么,没有人比她自己更清楚。
“祥的位置。”凪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却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激起层层涟漪,“没有人能填补。没有人应该填补。”
素世的内心一喜,果然小凪是站在自己这边的。爱音则是感到一阵不安——难道凪要拒绝?难道这一切又要回到原点?
但凪脸上浮现出一个浅淡的、近乎破碎的微笑。
“所以,我不填补她的位置。”凪说,目光扫过每一个人的脸,“我只是……站在那个空缺里。用我自己的方式。”
她从制服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那是一把琴房的钥匙,上面挂着CRYCHIC的徽章,是祥子设计的图案。
“我从小学钢琴。”凪继续说,语气平静得像在叙述他人的故事,“虽然这些年主攻吉他,但基础还在。如果给我一点时间……我可以担任键盘手。”
爱音睁大了眼睛。素世倒吸一口冷气。连立希都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但是……凪同学是吉他手啊。”爱音说,“而且还是那么厉害的吉他手。转键盘的话……”
“吉他手可以招募。”凪打断她,目光落在远处,“但键盘手的位置,必须是了解CRYCHIC的人。必须是……了解祥子的人。”
她的声音里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决心。爱音突然明白了——这不是妥协,不是退而求其次的选择。这是凪用自己的方式,对那个空缺、对那个离开的人、对那段无法挽回的时光,所做的最后的致敬。
这样子素世她们应该就暂时找不到理由去找祥了,也不会去邀请祥来加入乐队,祥也就不会受伤了,凪心想道。
“那么……”素世深吸一口气,重新戴上那副温柔的面具,“我们的乐队,就确定了。爱音是吉他手,我是贝斯手,灯是主唱,立希是鼓手,而凪……”
她看向凪,眼神变得无比复杂。
“凪是键盘手,那就让我们一起重新开始吧。”素世看着众人说道。
小凪,我是不会放弃的,我会重新将CRYCHIC找回来,然后再把小祥和小睦也找回来,至于爱音,CRYCHIC只需要我们六个人就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