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蕊是被一阵尖锐的头痛刺醒的。
眼前是陌生的水晶吊灯，身下是过分光滑的丝绸床单，空气里弥漫着某种高级却甜腻的香薰味道。记忆的最后，是她为了赶项目连续熬了三个通宵，眼前一黑，再睁眼，就成了这样。
“这是……医院VIP病房？”她撑着坐起身，环顾这间奢华得不像话的卧室，随即否定了这个想法。没有哪个病房会摆满一看就价值不菲的艺术品，也没有哪个病床会对着整面墙的落地窗，窗外是璀璨的城市夜景。
【叮——检测到灵魂波动符合标准，正在绑定‘渣女生存系统’……绑定成功。】
冰冷的电子音毫无预兆地在脑海中响起。
苏蕊浑身一僵。
【宿主：苏蕊（已死亡）】
【当前状态：灵魂穿越，附体于同名角色‘苏蕊’】
【生命值：2/100（警告：生命值低于10点将进入濒死状态，归零则灵魂彻底消散）】
【新手任务已发布，请查收。】
死了？穿越？系统？
一连串的信息砸得苏蕊有些发懵，但多年职场养成的快速适应能力让她强迫自己冷静。她迅速梳理重点：第一，她原来的身体大概真的过劳死了；第二，她穿书了，穿进了一本她睡前偶然翻过的、剧情狗血到令人发指的总裁文里，成了里面同名同姓、开篇就被男主厌弃、不久后就会凄惨下线的前妻女配；第三，她现在绑定了一个听起来就很不对劲的系统，而且生命值低得可怜。
“渣女生存系统？”她在心里默问，“什么意思？”
【本系统致力于帮助宿主在恶劣的剧情环境中活下去。获取生命值的唯一途径是：完成‘渣女行为’。行为判定等级越高，获得的积分与生命值越多。积分可用于商城兑换道具，辅助宿主更好地完成任务。】
紧接着，一股不属于她的记忆涌入脑海。
原主苏蕊，豪门苏家的千金，痴恋男主纪楚许多年，用尽手段如愿嫁给了他。可惜婚姻只是一场冰冷的交易和漫长的羞辱。纪楚许心里有个抹不掉的白月光，对原主这个“心机上位”的妻子厌恶至极。新婚夜就没回家，婚后更是绯闻不断，毫不掩饰。原主在这场单向的婚姻里耗尽心血，变得愈发偏执癫狂，昨天更是因为试图割腕威胁纪楚许回家，被他冷漠地吩咐保镖送去医院洗胃，回来后就直接扔在了这栋冰冷的婚房里自生自灭。
而现在，是她穿过来的时间点。
苏蕊揉了揉眉心。原主的处境简直是地狱开局。丈夫厌恶，娘家指望不上（记忆中苏家更像是把她“卖”给了纪家换取利益），自身名声扫地，还是个标准的恋爱脑悲剧角色。
【新手任务发布：制造‘初次交锋’。】
【任务描述：身为即将崛起的渣女，怎能容忍丈夫的彻夜不归与冷漠？请主动出击，前往纪楚许常去的私人会所‘云顶’，当众做出至少一项能引发其情绪剧烈波动的‘渣女行为’。】
【成功奖励：生命值+10，积分+100，开启系统商城。】
【失败惩罚：生命值-5。】
冰冷的提示让她打了个寒颤。失败惩罚直接扣生命值？她现在总共才2点，扣完岂不是当场毙命？
没有退路了。
苏蕊深吸一口气，掀开被子下床。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走到穿衣镜前。镜中的女人面色苍白，眼眶红肿，带着一股浓郁的憔悴与哀怨。但这张脸无疑是美丽的，标准的瓜子脸，杏仁眼，即便状态糟糕，也掩不住五官的精致。只是原先那股怯懦卑微的气质，让她整个人显得黯淡无光。
苏蕊对着镜子扯了扯嘴角，试着调整眼神。怯懦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平静，深处藏着一点不易察觉的锐利。
“从现在起，‘苏蕊’就得换个活法了。”她低语。
根据原主的记忆和系统提供的地点信息，苏蕊快速洗漱，从原主那塞满昂贵却风格保守的衣帽间里，挑出一条剪裁利落的黑色吊带裙。裙子款式简单，却恰到好处地勾勒出纤细的腰身和流畅的肩颈线条。她化了个淡妆，重点遮盖了憔悴，提亮了气色，用口红点出一抹鲜艳的红。长发松松挽起，留下几缕碎发。最后，她看着镜子里那个气质骤然转变，苍白脆弱中透出几分冷艳与疏离的女人，微微点了点头。
“云顶”是本市顶级私人会所，实行严格的会员制。原主作为纪太太，自然有资格进入。司机将她送到那栋低调却气势非凡的建筑前时，表情有些微妙，但终究没敢多问。
苏蕊推开车门，高跟鞋敲击地面，发出清脆规律的声响。她脊背挺直，目不斜视地走进大门，对门口侍应生惊讶的目光视若无睹。按照记忆和系统模糊的指引，她径直走向纪楚许常包的VIP区域。
厚重的隔音门被侍者推开一角，里面震耳的音乐和喧嚣的人声瞬间涌出。巨大的环形沙发上坐着男男女女，灯光迷离，酒气氤氲。苏蕊一眼就看到了坐在主位的男人。
纪楚许。
即使是在这样昏暗嘈杂的环境里，他也异常醒目。深刻的五官在光影下显得愈发立体，也愈发冷漠。他斜靠在沙发里，手里把玩着一只水晶杯，眼神漫不经心地掠过周围奉承讨好的人群，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疏离。他身边依偎着一个穿着清凉、妆容精致的女人，正笑着往他嘴边递水果。
看来，这就是他今天的新欢，或者，逢场作戏的玩伴之一。
苏蕊的出现，像是一颗冷水滴进了滚油里。
音乐声没停，但这一小片区域的谈笑声诡异地低了下去。许多道目光齐刷刷地投射过来，惊讶、玩味、看好戏、不屑……如同实质。
纪楚许也看到了她。他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随即眼底浮起毫不掩饰的厌恶与不耐，仿佛看到了什么令人作呕的脏东西。他连姿势都没变，只是冷漠地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背景音：“谁让你来的？滚出去。”
他身边的女人愣了一下，随即露出得意的笑容，更加贴近了纪楚许。
若是原主，此刻怕是已经心痛如绞，泪流满面，或者再次崩溃失态。
但苏蕊没有。
她甚至微微弯起了唇角，迎着那无数道视线，踩着高跟鞋，步伐优雅而稳定地走了过去，直接停在了纪楚许……旁边的空位前。
那里原本坐着一个年轻男人，是纪楚许圈子里的一个跟班，此刻正目瞪口呆地看着她。
苏蕊的目光轻飘飘地落在他身上，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奇特的穿透力，甚至压过了音乐：“麻烦，让让。”
那跟班下意识地往旁边挪了挪。
苏蕊从容地坐了下来，位置离纪楚许不远不近，恰好能让他清楚地看到自己，却又保持了微妙的距离感。她没看纪楚许，也没看那个紧贴着他的女人，而是随手拿起茶几上一个干净的杯子，自顾自地倒了一杯琥珀色的酒液。
然后，她端起酒杯，微微侧过身，却不是朝向纪楚许，而是朝着坐在纪楚许另一侧、一直沉默着独自喝酒的另一个男人。
那个男人穿着简单的黑色衬衫，眉目深邃，气质冷峻，与周围浮华的环境格格不入。苏蕊在记忆里快速搜寻——顾衍，纪楚许的发小，也是他生意上极为重要的合作伙伴，更是纪楚许那个神秘“小干爹”颇为看重的晚辈。在原主的记忆里，这个人话极少，存在感却极强，连纪楚许在他面前都会收敛几分。
“顾先生，”苏蕊举了举杯，声音清晰，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介于生疏与熟稔之间的笑意，“一直没机会正式打招呼。我敬你一杯。”
整个卡座，瞬间死寂。
连背景音乐都仿佛在这一刻被调低了音量。
所有人都惊呆了，包括纪楚许身边那个笑容僵在脸上的女伴。
苏蕊……纪太太……居然无视了满脸冰霜的纪楚许，无视了眼前这尴尬到极致的场面，去给顾衍敬酒？
纪楚许捏着酒杯的手指，蓦地收紧，手背青筋微凸。他缓缓转过头，那双总是盛满厌恶的眼睛里，第一次清晰地映出苏蕊此刻的样子——苍白，却挺直脊背；带着笑意，那笑意却未达眼底；平静地，甚至可以说是“友好”地，在对他最重要也最忌惮的兄弟之一……敬酒。
不是哭诉，不是哀求，不是歇斯底里。
而是一种近乎……挑衅的平静。
他在她眼里，看不到以往那种令人窒息的痴迷和痛苦，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冷的湖水。
【叮！检测到目标‘纪楚许’情绪产生剧烈波动（震惊、困惑、被冒犯的怒意）。‘渣女行为’判定成功！等级：初级。】
【新手任务‘初次交锋’完成！】
【奖励发放：生命值+10，积分+100。】
【系统商城已开启，宿主可随时查看。】
生命值从岌岌可危的2点跳到了12点。一股微弱的暖流划过身体，驱散了些许疲惫和寒意。
苏蕊在心底轻轻松了口气。赌对了。
被当众无视，尤其是被自己最厌恶、视为所有物的女人，以这种方式“羞辱”，果然能精准地戳中纪楚许那傲慢的自尊心。
顾衍似乎也怔了一瞬。他抬眼，深邃的目光落在苏蕊脸上，带着审视。几秒后，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端起自己面前的酒杯，隔空示意了一下，然后一饮而尽。
干脆利落，甚至没问为什么。
苏蕊也微笑着，将杯中酒饮尽。酒液辛辣，划过喉咙，带来灼热的温度。她面不改色。
放下酒杯，她这才仿佛终于注意到旁边那道几乎要将她冻穿的视线，慢条斯理地转过头，迎上纪楚许冰冷刺骨的目光。
“纪先生，”她开口，用了和刚才称呼“顾先生”一样客气而疏离的语调，仿佛他们只是第一次见面的陌生人，“也祝你……玩得愉快。”
说完，她站起身，抚了抚裙子上并不存在的褶皱，对满座神色各异的人微微颔首，然后转身，踩着来时不疾不徐的步子，离开了这个令人窒息的卡座，走出了“云顶”的大门。
自始至终，没有回头看纪楚许一眼。
身后，死寂被猛然打破。
“啪！”是酒杯被狠狠掼在茶几上的碎裂声。
紧接着，是纪楚许压抑着狂暴怒火的低吼，对象是那个不知所措的跟班：“谁让她坐过来的？！谁给她的胆子？！”
然而，引发这一切的女人，已经坐进了回程的车里。
窗外流光溢彩的夜景飞速后退。苏蕊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轻轻吐出一口浊气。
脑海中，系统的提示音再次响起：
【生命值：12/100。请宿主继续努力。渣女之路，漫漫其修远兮。】
苏蕊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冰冷的弧度。
第一步，算是迈出去了。
纪楚许，游戏才刚刚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