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状，苏向晚松了一口气。蜀山虽然以绝情著名，但是看来白掌门多少还是护短的啊。
见叶疏影两人退出大殿之后，白霁雪看向苏向晚说道。
“客人一路颠簸，是我蜀山招待不周。客人若是愿意，在蜀山休息充足，想要返程之时会专门有弟子护送回程。”
“——！咳咳，多谢白掌门，那在下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这不就是可以在蜀山白吃白喝到爽吗？
等她吃饱喝足以后，还会专门有人负责把自己送回家！
不亏是蜀山的掌门，这为人处世！白掌门，抱歉还刚刚说你是老阿姨。
“客人，这边请。”
接着，就有负责接待苏向晚的蜀山弟子走进了大殿。
苏向晚跟着那名蜀山弟子的身后走出了大殿。临行前，她回头看了一眼还在殿内的白柚真，因为是背后所以看不见表情。
嘛，反正应该也不会有什么事吧？
◆
如今的蜀山掌门，白霁雪。
在白柚真小时候，从魔教手中救下失去父母沦为孤儿的她，并收养的正是白霁雪。
白柚真至今都难以忘记那天的冲击。
那个在她无助哭泣的时候突然出现，以优雅剑法横扫全场的女侠身影。
即便在那恐惧之中，在那绝望里面，在对蜀山一无所知的状态下，师父的身影依然美得令人窒息。
“好了，别哭了，你叫什么名字？”
“呜，呜呜呜，我叫……”
“没能早些赶来，真是抱歉。你还有其他亲人吗？”
与那干脆的语气相反，白霁雪将哭泣的白柚真抱在怀中许久，温柔地安抚着她。
等到白柚真平静一些之后白霁雪才开口道。
“……愿意跟我走吗？”
白柚真抽泣着点了点头。
那天，两人的缘分就此结下。
对白柚真而言，白霁雪是代替父母养育她的恩人。
虽然两人名义上只是师徒，但或许是出于救命的责任感，白霁雪与白柚真之间确实存在着超越这层关系的特殊羁绊。
当白柚真想父母偷偷哭泣的时候，总会默默走来轻拍她肩膀的白霁雪。
当白柚真吃腻粗茶淡饭没胃口的时候，那只悄悄塞给她一块蜜饯的手。
白霁雪时不时给予的温暖话语，教会白柚真为人处世的智慧。
白柚真拼命修炼也好，成为蜀山弟子也罢，归根结底都是为了报答白霁雪的恩情。
白柚真想成为白霁雪的骄傲。
白柚真希望白霁雪能觉得救下她是件正确的事情。
……可是最近这一切都变了。
“柚真啊。”
等到苏向晚彻底离开以后，白霁雪开口道。
“忘记我和你怎么说的吗？”
“……在外时刻谨记，自己的背后是蜀山，自己的一言一行代表着蜀山的门面。”
白柚真垂下了眼帘，低声地答道。
白柚真生怕在白霁雪那双眸子里看到失望的神色。
大殿里面不见其他长老，以及先前白霁雪拦下叶疏影，并不是什么护短、为了白柚真，而只是不想在外人面前丢了蜀山的门面。
有时候白柚真不禁会思考，对于白霁雪而言，为了蜀山的门面，是不是连她都可以舍弃。
“如果不是我提前得知你们此行还带上了一普通人……罢了，过来这边。”
白霁雪随后响起的声音让白柚真心头骤然紧缩。
她最近总是挨训。
连最后一次听到师父温柔叮咛究竟是什么时候都想不起来了。
师父变得比从前更严厉了。
白柚真僵立许久，终于迈着沉重的步子走到了白霁雪的面前。
“居然私自在外面留宿数日。”
“……”
“把袖子卷起来。”
白柚真闻言微微蹙眉，但还是将手臂伸向白霁雪。
那里赫然印着鲜红的莲花纹守宫砂。
守宫砂，顾名思义，行房之后便会消失。
确认过后，白霁雪才微微颔首松开了白柚真的手臂。
“……师父，您居然在怀疑我吗？”
白柚真的内心里面突然涌起一股委屈说道。
她担心被批评在外私自留宿，害怕心魔的事情会被师父看出来。但是唯独只有贞洁这件事情，自己没有想过，不敢相信，不能接受，会被陪伴她从小到大的师父怀疑。
然而，白霁雪面不改色地直视着白柚真的双眼。
“既然私自在外留宿数日，如今在我面前又如此心神不宁，又叫人怎能不担心，想必是心有杂念。”
这次白柚真的心真的揪紧了。
担心？
怕不只是担心蜀山弟子失了贞洁，传出去败了门面吧。
“……我对房事没有兴趣，对男人更没有兴趣。”
白柚真强忍着情绪，咽下哽咽，轻声呢喃解释道。
只看得见蜀山的门面，却看不见她的努力吗？
在众人熟睡的深夜，她还在挥剑修炼。她自认为比蜀山任何一个人都要勤奋。
这些您难道都看不见吗？
“是个人都会有欲望，就连佛门的方丈也不例外。不能因为难以启齿，就当作不存在。”
可惜，白霁雪并不相信这番解释。
白柚真心里发苦。
是啊，或许师父说的是对的。
毕竟她也是人。
但是师父难道不明白吗？她有比这更迫切、更深刻的渴望，根本没空理会那种欲望。
那不过只是小小的师父的认可，一句称赞。
她所求不过如此。
……还是说，明明知道却装作看不见？
无论是哪种情况，都让白柚真难过得揪心。
她本来想据理力争，但是终究只会化作无人回应的空洞回声。
经历过几次以后，她早已经明白自己的声音根本传不进师父的心里。
师父只会听见想从她嘴里听到的话语。
最终，白柚真只能又闭上了嘴。
是啊，说到底。
“……弟子以后不会再犯了。”
错本来就在她身上。
于是她再次，掐灭了心底的火苗。
“嗯。没忘记即将到来的宗门考核吧？”
“……弟子记得。”
一股恐惧涌上白柚真的心头，如今被心魔所困的她还能不负众望吗？
到时候如果搞砸了，在众蜀山弟子、众长老面前，师父又到底会做出怎么样的反应呢？
白柚真不敢去想象。
白霁雪点了点头，离开前低声说道。
“……你是蜀山的未来，要时刻铭记这点。”
“……”
直到白霁雪离去，白柚真缓缓蹲坐在大殿里面，把脸埋进膝盖。
不知不觉间白柚真的表情已然扭曲不堪。
蜀山的未来，这种东西，她从来没有渴望过。
想到如果辜负期待时师父失望的样子，此刻连她也觉得讨厌。
明明只是想再看一次师父的笑容而已。
这份心意竟然如此奢侈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