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是交谈,白柚真的胸口越是发闷。
就仿佛彼此在两条平行的直线上,虽然看似很近,实则永不相交。
“哈,天赋异禀?”
她忍不住笑出了声。
原来人在这种时候还可以笑出来啊。
“难道师父至今都认为,我是靠天赋才能达到这般境界的吗?”
短短四个字就全盘否定了她至今所有的努力。
“您觉得天赋的差距就是全部吗?难道我付出的时间和努力都你看不见吗?”
“我——”
“全蜀山根本就没有人像我这样拼命!”
白柚真声嘶力竭地吼了出来。
“我的实力不是靠天赋得来的,是用时间和痛苦换来的!根本就没有人像我这样努力!可为什么只有我挨骂!连给一句安慰都这么难吗!”
一旦开口就再也停不下来。
和叶疏影的争执时也是如此。
“你是说只要得到我的称赞,实力如何都无所谓?”
白霁雪也毫不退让。
“你难道要把自己的人生全押在我的称赞,我的一句话上吗?”
白柚真摇了摇头。
师父依然没有理解,无论她怎么拼命地解释,师父都无法稍稍明白自己。
“我还能有其他的选择吗?什么新一代的天骄,蜀山的未来,这些重担不也都是你强加给我的吗!你问过我的想法吗!随随便便地就把责任甩过来,对我试图承担这份重量的努力却视而不见!”
随着白柚真情绪的宣泄,白霁雪的眼神短暂动摇了一瞬。
“达不到你的期望就是我的错,你觉得这种状况合理吗!这些痛苦不都是你给我的吗!即便被压得喘不过气,我也坚持到了最后!承受着这些痛苦,努力至今的我,你装作全然不知也就罢了,凭什么还要责怪我!”
听完,白霁雪如同石雕一般僵立了许久,她的嘴唇反复开合,似乎正在酝酿某些话语。
但是白柚真根本不想听。
她深知无论对方说什么,此刻都无法缓解这份伤痛。
于是白柚真仓皇转身。
她再也不想停留于此。
“柚真!”
白柚真无视身后传来的呼唤,只顾一头向前奔跑。
全力运转体内的灵力,白柚真转眼间便钻进了一座后山的深处,将自己投入树林里面茂密的黑暗之中。
白柚真现在感觉仿佛只有眼前无边的黑暗才能稍稍安抚她的内心,透过茂密的树叶投下的点点星光都如此的刺眼、烦躁。
当白霁雪的面容在脑海里面逐渐淡去,白柚真的不甘化作愤怒填满了胸腔。
为什么?
为什么偏偏是她?
暴戾的情绪无形地膨胀着。
在同门师兄妹之间不受欢迎,现在就连师父都不认可自己。
那为什么她还要每日破晓练功?
为什么只能顿顿粗茶淡饭?
为什么面对俗人的无礼也要赔笑?
“哈啊……哈啊……”
白柚真不知道跑了多久,竟跑到了山峰。
“啊啊啊——!”
白柚真剧烈喘息着,压抑已久的嘶吼骤然爆发。
这声痛苦的嘶吼仿佛要让整片星空都为之震颤。
即便如此,白柚真堵在心口的郁结仍然没有消散。
……不如说。
要是当初没有遇见师父就好了——
“呜呕——”
在这个危险的念头闪过的瞬间,白柚真突然干呕着捂住嘴。
身体在发抖。
白柚真用力摇头。
不行。
此刻白柚真清楚地意识到。
这分明是心魔。
现在正试图侵蚀她的扭曲气息,正是心魔的征兆。
不能这样,绝对不能产生这种念头……
白柚真全力调转体内的灵力,可无论怎么努力,她的心情仍然好像陷入沼泽一般的沉重。
……自己到底该怎么办?
◆
望向白柚真逐渐消失的背影,苏向晚挠了挠头。
“呃……也许我们来的不是时候?”
“对柚真师妹不太好呢……”
凌飞霜尴尬地点了点头。
在白柚真被白霁雪批评以后,苏向晚本来打算在宗门考核结束之后安慰安慰白柚真,再和一起她散散心。
结果白柚真在考核结束之后一直就坐在演武台上。苏向晚作为外人,冒然上去搭话被其他蜀山弟子看见终是不妥,她只好和凌飞霜一起藏在远处等着。
结果没想到撞见了白柚真和白霁雪吵架的画面。
“那个,飞霜,现在你还能追上白柚真吗?”
“……作为朋友,我不建议你现在去找她。”
“拜托了,这是我的责任!”
苏向晚低头向凌飞霜请求道。
白柚真修行上出了问题,她多少也有点责任,现在拍拍屁股就走人,自己的良心上也说不过去。
才,才不是事后怕蜀山的报复哦?
“……唉,争不过你呢。”
凌飞霜纠结了一会,叹了口气,却嘴角微扬。她抱起苏向晚,夹在腋窝下面。
“诶,飞霜小姐,这个姿势有点——”
“别咬住舌头了。”
“诶诶诶——”
苏向晚话还没有说完,整个人就飞了起来,强大的风压扑面而来。
凌飞霜朝着白柚真消失的方向,快速地在树林上方来回穿梭跳跃。
很快,两人在一处树林下降落。
“向晚,你再往前走一会,柚真师妹就在山顶上。”
“……那你呢?”
还有些晕机的苏向晚问道。
“我也是蜀山弟子,柚真师妹现在应该不想看见我。我就在稍远点跟着。放心,要是柚真师妹到时候真的……柚真师妹就拜托你了。”
“哦哦,那,那我先上去了……”
苏向晚晕乎乎地扶着旁边的大树向前走去,至于凌飞霜后半段的话语自然是没有听清。
随着苏向晚的头晕逐渐减轻,眼前茂密黑暗的树林也逐渐稀疏起来。
苏向晚一脚踏出树林,登上山顶。
犹如光与暗的交界线,眼前是灿烂的星河,山顶旁的一处石碑题着“蜀道难”三个大字。
听说这里就是蜀山第二代掌门,讨伐邪剑仙以后,与恋人诀别,在此断情崖上创下绝情剑法。
断情崖上,月色如水,在白柚真单薄的肩头凝成一层薄霜。她的背影许久都没有动一下,风把她的衣袂吹起又落下。
察觉到苏向晚的动静,白柚真转过身来,扭曲的脸庞竟看不明白是哭是笑。
“哟,柚真啊,要不要离家出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