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柚真不知为何并不讨厌这样。
什么都不需要做。
只要安静地待着，前辈就会主动保护她，解决一切。
这是那个立志成为独当一面女豪杰的她早已经遗忘的感觉。
这种安心的感觉究竟时隔多久了呢。
没来由地觉得前辈娇小的手掌更加宽厚了。
肩上不再有任何负担与责任。
行走在俗世之中，甚至暂时忘却了曾为蜀山弟子的事实，感到她终于变得平凡。
两人继续向前走着，直到苏向晚在一家店铺前停下了脚步。
白柚真望向那家店铺。
是糖葫芦摊。
“谢谢。”
苏向晚买了一串糖葫芦，递给白柚真。
白柚真用空着的左手接过糖葫芦，困惑地愣在原地。
为什么要买这种给小孩子吃的零食给她？
这是白柚真从来没有尝过的东西。
毕竟，修士吃糖葫芦不是很奇怪吗。
“这是给乖孩子柚真的奖励。”
“这种小孩子才吃的……”
“刚刚忍耐得很辛苦吧，作为修士，不与凡人计较，你做得很好。”
苏向晚踮起脚，白柚真见状已经下意识地蹲了下来。
熟悉的温柔触感再次从发丝间传来。
“好好吃吧，柚真。”
“不……”
白柚真怔怔地看着手里面的糖葫芦。
“……我不是乖孩子，刚刚我也非常生气，想上去教训那些酒鬼，但我只是担心——”
“可你不还是努力忍耐下来了吗？”
“但是作为蜀山弟子！心系苍生本来就是理所应当……”
反驳的话语脱口而出。
“可就是柚真一直都在坚持这些理所当然，才是最难能可贵的呀。”
苏向晚笑了出来，摸头那只手的力气也加大了几分。
从那手传来的温度，是不加掩饰的，对白柚真的信任和肯定。
“……”
白柚真感到喉头哽咽了，反驳的话语再也说不出来。
她必须厌恶自己，厌恶不被师父认可、同门亲近的自己，内心才会稍稍好受一些。
可这最后的薄纸也被苏向晚揭开了。
她做不到看到前辈这样的笑容，还能做出背叛这份信任的自贬。
“呜嗯……”
白柚真最终摇了摇头。
“……呜咽，呃呜……”
近乎眩晕的感觉，让泪水开始上涌。
光是这点就足以让白柚真惊慌失措。
她已经多少年没有再流过泪了。
记忆深处，最后一次流泪还是刚跟着师父刚来到蜀山不久。
不仅多久没有过情绪如此动荡的时刻，为回应师父的期待也一直在强忍泪水。
这本来不是什么难事。
可现在的眼泪却止不住地涌上来。
“嗯呜……呜嗯……”
“很努力呢。”
头顶上被抚摸的感觉没有停下。
直到这时。
才极其轻微地。
才极其缓慢地。
才极其隐约地。
心底有种名为解脱的感觉，抬起了头。
沉重而滚烫的泪珠顺着白柚真的脸颊滑落。
终究还是没有能忍住哭泣。
仿佛长久强撑着的重担终于卸下的感觉。
此刻白柚真连擦拭眼泪都做不到。
“呜咽……呜咽……”
泪水愈发汹涌地倾泻而出。
内心深处有什么正在崩塌，新的情感从裂缝里面无止境地喷涌而出。
分不清那究竟是凄惨、自由，还是轻松的快感。
◆
白柚真止住哭泣之后，苏向晚取出手帕，小心翼翼地帮她擦干了眼泪。
“好了好了，快吃吧，我想看你吃得开心的样子。”
“嗯……”
白柚真红着脸，点了点头。
哭完冷静下来以后，都长大了还在苏向晚的面前哭出来了这一事实让白柚真感到有些羞耻。
白柚真小心翼翼地把糖葫芦塞进了面纱里。
糖葫芦轻轻地擦过面纱，但是没有什么大问题。
咔嚓。
白柚真把涂着甜甜糖浆的糖葫芦放进了嘴里。
“——！”
“好吃吗？”
“……好吃。”
白柚真轻轻地点了点头。
草莓的酸和糖衣的甜完美地中和，糖葫芦那酸酸甜甜的味道在舌头上爆发开来。
谁还会这样把她当小孩，还想着送糖葫芦吃呢？
只有苏向晚一个。
咔嚓。
白柚真又咬了一口糖葫芦。
有种弥补了仿佛缺失了什么的童年时光一样的感觉。
仿佛在安慰从小失去家人，不断修炼的她。
长年以来心中那缺着的一块终于填补上了。
“柚真吃得真开心，真可爱呀，我看着都觉得幸福起来了呢。”
苏向晚说着，不断地送出比糖葫芦还要更甜蜜的称赞。
“……”
苏向晚的话语让白柚真的情绪更加剧烈地翻涌起来，连吃糖葫芦都变得困难。
“唔嗯……”
白柚真发出一声细微的呻吟。
她不明白这种心悸是怎么回事，自己从来都没有体会过这种感觉。
但是有一点可以确定。
当初遇见前辈真是太好了。
不知不觉之中，盘踞在体内的心魔已经消散了下去，不用再害怕自己会变得不像自己了。
白柚真又咬了一口糖葫芦，然后小心翼翼地将手中珍贵的糖葫芦递到了苏向晚的嘴边。
“……前辈，也尝尝味道吧。”
明明可以直接把糖葫芦递给前辈的，可现在却莫名地想亲手喂前辈吃。
感觉得到心脏正在狂跳。
前辈不会觉得奇怪吧？反正都是女孩子……
可是这种亲昵感，这种距离，仿佛像是在宣告前辈是属于她一样的感觉，让白柚真渴望不已。
咔嚓。
苏向晚毫不犹豫地大口咬下一块糖葫芦。
“嗯——真好吃~谢谢你，柚真真是乐于分享的好孩子。”
看着苏向晚吃下自己吃过的糖葫芦，白柚真再次感受到那种奇怪的情绪。
她吃过的糖葫芦就这样被前辈吃下，仿佛自己的一部分进入了前辈身体里面一样。
这种痒丝丝的感觉，虽然别扭，但是并不讨厌。
白柚真望着苏向晚露出微笑。
只有待在前辈身边的时候，她才能做回自己。
要是继续这样走下去，说不定要不了多久，她就能彻底摆脱心魔了吧。
这样充满希望的念头开始在白柚真的心里面萌芽。
这份希望让白柚真的内心变得无比的轻盈。
总觉得只要有前辈在，就连蜀山的艰苦生活也能熬过去。
只要有前辈肯定自己的话……
今天真的，到此为止就该满足了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