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柚真一如既往地修炼着。
但是今天蜀山却与往日不同,格外的兴奋、吵闹。
“喂喂,你们听说了吗?顾师兄回来了!”
“顾师兄?顾临渊顾师兄!”
“没错没错!听说他外出历练回来了!”
本来就缺乏娱乐的蜀山上,一有什么风吹草动传播得尤其之快。
远处的蜀山弟子急匆匆地跑过,灵力深厚的人自然能听见他们之间的谈话。
“顾师兄……”
白柚真的嘴里咀嚼着这个名字。
顾临渊,白霁雪的徒弟,白柚真的同门师兄。他多年前下山外出历练,据说如今的修为已经是灵河境。
那时白柚真刚来蜀山不久,顾临渊就下山了。两人虽然说不上熟悉,但是她对顾临渊并没有什么坏印象。
白柚真思考了一会,随众人行动。
来到宗门口,附近已经有不少蜀山弟子结伴成群。白霁雪和几位长老站在最前方。
没过多久,远处出现一道剑影,一名挺拔的青年御剑飞行靠近。
那位青年见到白霁雪便从飞剑上跳下,抱拳行礼道。
“弟子顾临渊,见过师父,见过各位长老。”
“临渊,这次下山历练修为长进了不少啊。”
白霁雪点了点头。
顾临渊与白霁雪简短地交谈了一会,接着向长老们致意,随后朝周围的蜀山弟子们寒暄起来。
“师妹!女大十八变啊,我都差点没有认出你来。近来可好?”
顾临渊发现在人群之中的白柚真,开口招呼道。
“……顾师兄谬赞了,柚真近来安好。”
白柚真和顾临渊交谈之时,白霁雪看着两人,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注意到白霁雪神色的白柚真,不由得心生不安。正当她准备结束对话时,白霁雪已经开口道。
“临渊啊。”
“嗯?弟子在。”
“你师妹最近在修行上遇到了一些瓶颈,你正好从外面历练回来,作为师兄的去指点一二。”
虽然名为“指点”,但是蜀山的人都知道,白霁雪的“指点”是指通过实战切磋一番。
“……哎哟,师父,弟子这才刚回来,你可饶了我吧。”
顾临渊挠了挠头,看向白柚真,脸上是抱歉的神色。
“……”
白柚真心知肚明。
即使是在同一境界,她也远不及顾师兄。
这也难怪,顾临渊比白柚真整整年长几岁。
虽然白柚真超越过的对象里面,比她年长的比比皆是。
但是在真正的高手之间,这几年看似细微的差距便是天差地别。
不谈修为,光光是战斗经验,对功法的领悟两人都相差不少。
更何况过去的一年里面,白柚真别说精进,反倒还因为心魔退步了不少。
……师父究竟为什么要她比试?
“又不是让你欺负你师妹,你将修为压制到元河境即可。”
可白霁雪的话语里面透着不能拒绝的坚定。
“……”
白柚真暗自咽下叹息。
这根本不是什么切磋比武。
她必输无疑。
虽然她万般不愿意承认,但是内心里面实在害怕。
比起受伤,更还怕因此战失去太多。
白柚真所处的世界里面,就是一场胜负便能颠覆名声的世界。
两人都是蜀山,乃至正派的年轻天骄,新一代的希望。
虽然说是在蜀山内部的切磋比武,但是这胜负结果显然不是什么密不透风的机密会传不出去。
世人、乃至修仙界又偏偏热衷于对比、排名,一定要分出个三六九等。
再加上是在缺乏娱乐、刺激的蜀山,想必消息只会更快地传遍世间,成为世人酒足饭饱之后的消遣吧。
白柚真缓缓环顾四周。
“比武?!运气真好,这下有的看了!”
“你们说谁会赢?”
“当然是顾师兄吧!”
周围人的反应早已经一边倒。
没人阻止这场比试,反而尽是期待。
师父,还有几位长老们。
他们的脸上带着温和的表情,她仿佛都能听见在说,积累一些经验也不是坏事。
自己与师父的冲突才过去不久,如今又在众人面前,又让她难以爆发。
师兄师姐们只是饶有兴致地旁观,仿佛终于有事情可以打发时间了。
与她结怨的同门,他们的眼神更加复杂。
嫉妒、幸灾乐祸,还有等着看她落败的视线。
师弟师妹们则是用闪闪发光的眼睛投来期待。
……她要是输在这里的话?
这些目光会变成什么样子?
说到底,凭什么都觉得她可以切磋?
沉甸甸的期待压得白柚真喘不过气来。
凭什么觉得这么理所当然,她也有很多不足啊。
他们怎么知道,她为了能站在今天这个位置,付出了多少血汗一般的努力。
为什么,为什么总是这样逼迫她?
白柚真不知不觉之间已经对这种压力感到极度的厌烦。
就像永无止境的业障一样。刚满足一个期待,紧接着就要满足下一个期待。
仿佛行走在看不见尽头的洞穴里面一般,每一步都充满茫然。
为什么就是没人,能阻止这场她根本不想打的架?
为什么没有人能读懂她的心呢?
她拼上性命所做的一切,对这些人而言只是一场娱乐吗?
“……弟子遵命。”
但是白柚真说不出来别的话。
这只是师父亲切、合理的提议。
此刻如果她拒绝,唯一会显得不合群、没眼色的人就是自己。
突然间。
白柚真又一次。
困惑于她为什么还要继续在蜀山生活。
◆
“……非做不可吗?”
“柚真,不是已经约定好了吗?”
“……”
“而且不过只是比试而已,没有必要这么抗拒吧?平时注重关于实战的修炼,关键时刻才不会出事。你到底在顾虑什么?”
白柚真望向白霁雪。
因为不愿意比试,白柚真试图请求白霁雪取消比试。
但是白柚真得到的回应却只是一些正论的大道理。
说什么顾虑不顾虑的。
让她背负这些的到底是谁啊。
如果那天她没有和前辈散心,现在连这种对话自己都不会愿意去尝试。
若不是那日苏向晚稍微缓解了她的心魔,此刻内心恐怕会更深陷泥沼。
“……这不是毫无意义的比试吗?”
“怎么会没有意义,光是这份经历就足以让人成长。”
“那如果重要的是经验,那根本没有必要在人前展示吧?”
“同理,那也没有什么不能在众人面前做的事吧。你作为师姐,更应该给其他人树立榜样。”
“……我明白了。”
白柚真在车轱辘话里再度感到心魔躁动,她只留下简短的应答便转身离开。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白柚真已然明白。
……师父似乎并不真正理解自己。
虽然曾经因为心痛而拒绝承认,但是近来她只能被迫慢慢地接受这个事实。
师父是,长老们是,同门师兄妹也是。
说到底,所有人都是。
这世上终究只有她自己能理解自己。
这世界竟然如此孤独。
大家都这样,有时甚至怀疑是不是只有她不正常。
或许是她早就已经疯癫却不自知。
‘很努力呢。’
……不对。
还有能理解她的存在。
哪怕她比现在更狼狈、更肮脏,也会笑着接纳自己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