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十五日，傍晚六点十七分。
味噌汤开始冒泡。
雨宫悠真盯着锅里的海带上下翻滚，认真思考一个困扰人类多年的哲学命题。
——为什么超市打折永远只在忘记带会员卡的时候。
今天的秋刀鱼半价。
豆腐买一送一。
鸡蛋特价。
甚至平常不太买的薯片也降价了。
这本该是值得纪念的胜利日。
如果悠真能在放学路上被一辆卡车撞飞转生异世界，那现在大概已经是「带着现代知识开挂的贤者」了，而不是穿着围裙站在厨房里精打细算电费的普通高中生。
可惜现实没有那么体贴。
现实只会提醒你——
电磁炉再开五分钟，本月电费就会突破预算。
因为独自在京都左京上学，悠真不想让养父母承担更多的开支，生活费大多是打工解决。
「啧。」
悠真把火调小。
人生就是这样。
别人家的青春是社团、告白、烟花大会。
他的青春是味噌汤不能烧干。
这不是消极。
这是成本控制。
毕竟理想不能填饱肚子，热水器也不会因为你有梦想就自动减免燃气费。
……说到底，人活着就是一场收支平衡。
感情是高风险投资，理性才是高效生活的正解。
至于恋爱什么的，显然不是适合悠真的市场。
——就在这时。
啪。
厨房灯闪了一下。
「……？」
悠真抬起头。
记得回来路上确实有看到告示，通知居民附近电路正在维修，可能造成不便。
大概是波及到自己这一带了吧。
悠真继续切洋葱。
——第二下。
啪、啪。
灯光开始不规则闪烁。
空气里多了一种微妙的违和感。
好似山雨欲来风满楼，让悠真皮肤有点发麻。
「不会吧……这时候停电？」
他可不想在黑暗里煮饭，味增汤就快好了。
正准备去看电表。
下一秒——
脚下突然亮了。
不是灯光。
而是。
光。
淡蓝色的线条从地板深处浮现，像有人在地面下用激光刻出复杂的几何图形。
圆。
三角。
还有一些悠真看不懂的符号。
一圈一圈，叠在一起。
完美到不像现实能存在的图案。
「……哈？」
他盯着那东西，大脑宕机了两秒。
第一反应是——
漏电？
第二反应是——
自己是不是终于过劳到出现幻觉了？
第三反应还没来得及生成。
世界先动手了。
脚下传来一股失重感。
就像地板突然被抽走。
「等——锅还没关——」
话没说完。
视野被白光吞没。
——
砰。
雨宫悠真整个人摔在坚硬的地面上。
后背生疼。
空气里弥漫着灰尘和纸箱味。
「……痛。」
他睁开眼。
天花板很低，周围是堆满杂物的架子。
还有泡面箱。
以及不像是这个年代的老旧型号电风扇。
一堆贴着可疑标签的玻璃瓶。
中间空出一小块地面。
地上画着一个——
和刚才一模一样的巨大法阵。
对，不是悠真看花了眼，就是法阵，小说和漫画里那种。
自己不会真的异世界穿越了吧……
法阵的光芒很快黯淡下去，燃烧的蜡烛成了唯一的光源。
空气里有股淡淡的香料味。
悠真沉默了三秒。
他低下头，发现围裙还在，手里还拿着锅铲。
很好，穿越都不忘携带厨具，自己还挺居家。
「……」
「……」
房间另一头，也有人陷入了沉默。
悠真抬头，然后看见了她。
如阳光融化后流淌而下的浅金色长发，眼眸是澄澈的浅琥珀色，像盛着融化的蜂蜜，带着一点天然的湿润感，灰尘无法掩盖的饱满曲线，白皙的让人不忍触碰的皮肤。
长发扎成利落的高马尾，衬衫袖子挽起。
指尖还捏着粉笔，脚边散着几本厚得能砸死人的书。
那是——
和悠真同班三个月，却从没说过超过十句话的那个人。
一之濑凛花。
就读于京都私立洛北高校一年级B班，是全校公认的——
成绩优等、运动万能、笑起来会被偷拍发上校园论坛、完美地像是轻小说女主模板的人气美少女。
在最想交往的女生TOP20中排行第二，对于奉行感情只会影响判断的悠真而言，是必须敬而远之的对象。
此刻。
凛花看着悠真。
悠真看着凛花。
空气安静得能听见蜡烛燃烧的声音。
几秒后。
她眨了眨眼，视线慢慢下移。
停在悠真的围裙上。
「……诶。」
她开口，声音倒是意外地冷静。
「为什么是围裙？」
悠真想了想。
「因为我刚刚在做饭。」
「……」
「能先让我回去关个火吗？电费挺贵的。」
她沉默得更久了。
然后低头翻起一本厚厚的书，动作熟练得像在查考试答案。
嘴里小声念叨着悠真陌生的词汇。
「高阶灵体召唤式……媒介正常……坐标固定……理论上应该是幻想种才对……」
说到一半，她抬起头。
「那个。」
「嗯。」
「你是人类吧？」
「……我想目前还算是。」
她盯着悠真看了十秒。
看了看法阵，接着又看了看悠真。
最后轻轻吸了口气，露出一个营业用的微笑。
「……初次见面，雨宫同学。」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但好像——」
她指了指悠真脚下黯淡的法阵。
「你现在是我的眷属了。」
悠真低下头。
手背上，不知何时多出一道淡蓝色的印记。
现在正像烙印一样微微发热。
「……」
「……」
「我能申请劳动仲裁吗？」
发现并不是异世界穿越的悠真有些失望，尽管他确实凭空移动到了陌生的场所，但就此相信什么「眷属」还是太扯了。
「这可不行，我接了三年的委托，好不容易积攒的素材和灵脉，都用在召唤你身上了。」
「所以说，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啊。」
「你想逃跑？」
「不，只是合理地辞职。」
「说『我自愿成为凛花主人的眷属』。」
这个女生到底在扯什么，难道她是传说中的中二病？
悠真想就此离开，但他的嘴巴却突然不受控制地动了起来。
「我自愿成为凛花主人的眷属。」
手背上的印记像是回应凛花的命令一般微微发亮。
原来如此，悠真似乎真的受到了某种束缚。
「啧。」
「嗯哼？」
悠真叹了口气，看来他并没有拒绝的权力。
「……有工资吗？」
「诶？」
「如果要打工的话，我希望至少包饭，还有最低时薪。」
凛花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起来。
那是悠真第一次看到，一之濑凛花在学校之外的表情，那不是无可指摘的客套笑容。
更像是——一个找到朋友的普通女孩。
「放心吧。」
她说。
「我会好好使用你的。」
「……这说法能不能别这么危险。」
「那么，就完成我的第一个命令吧，雨宫同学。」
于是，
——雨宫悠真成了一之濑凛花的眷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