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垢尝?你是说『百鬼夜行绘卷』里那个吗?」
悠真努力检索记忆,这个词总觉得在哪里听过。
「……哦?不错嘛,雨宫同学。没想到现代日本人还有这么了解室町时代老古董的。」
当然,悠真不会告诉凛花,这完全是因为他在国中写设定集时灵感匮乏,只能在历史中寻找素材。
「洛北私高的偏差值还蛮高的吧,为了备考多读点东西总没错。」
「嗯哼?原来不是为了满足中二病的幻想吗?」
难道她真的有读心术?但是『付丧神』真的很帅诶,有没有懂的。
「会知道这种东西,一之濑同学也不简单呢。」
「工作……序药叭惹……」
凛花叼着发圈,将头发重新系成利落的马尾。
接着从衣架上取下一件深色的风衣,又戴上了一顶鸭舌帽。
简直像是一副私家侦探的派头。
「我需要准备什么吗?」
凛花检查着风衣口袋中的粉笔数量,头也没抬地回应。
「不需要,你只要像白犬、猴子和雉鸡那样跟着我就行。」
喂,说这话之前,好歹也准备几个糯米团子吧,悠真自己还没吃晚饭呢。
「身体虽然娇小,但头脑仍然灵活呢。」
「真要说起来,我的工作和侦探确实很像,只不过我们这一行资历更老。」
凛花单脚点了点地,确定靴子穿好后,再一次望向了悠真。
「该出发了,雨宫同学。」
◇
电力如潮水般退去,街道陷入纯粹的黑暗。
幸而四月的月光慷慨,银辉洒满路面,勾勒出熟悉又陌生的轮廓。二人借着这份天赐的照明,继续在静谧中前行。
「雨宫同学,不要这么惆怅。我们接下来要对付的,可不是那么有诗意的东西。」
凛花在前面快步引路,摇晃的淡金色马尾飘散着玫瑰味的洗发水香味,让悠真有些失神。
「我只是在想我那些个味增,他们各个都有情有义。」
「……」
凛花似乎都有些无语了。
「就是说有没有一种可能,我还没吃晚饭。」
「不,不吃晚饭是正确的选择。」
「从刚刚饱餐一顿的人嘴里说出来可毫无说服力哦?」
悠真现在不仅饿,而且还有些发冷,直接被传送到女同学家里的他,还穿着拖鞋和室内服。
「你似乎完全不紧张呢,明明不知道要面对什么。」
「绅士不会在淑女面前先露怯的。」
「你最好有你说的那么勇敢,雨宫同学。」
凛花在一处小巷里的井盖旁停了下来,掏出一根粉笔在井盖旁边画起符号。
「这是在做什么?」
尽管已经见证了凛花用粉笔施展多个魔术,但悠真还是好奇地询问。
「打开井盖啊……」
这下悠真理解了为什么「不吃晚饭是正确的选择」。
「这是损害公物,『轻犯罪法』,一之濑小姐。」
凛花用打心底感到轻视的眼神看向悠真。
「你想再煮坏一次味增吗?我们可是在解决停电事件诶,委托方是警视厅的关系人士。」
「哦,哦……」
没想到还有这层关系,悠真尴尬地挠了挠脸。
「日本还真是麻烦诶,井盖怎么设计得这么难打开。」
凛花有些气恼地跺了跺脚。
「专用锁打开了,还要处理重量,果然还是直接炸开吧……」
「嘿咻。」
确实很重,悠真几乎用尽全身力气才将井盖撬开。
「……?」
「为什么用这种眼神看着我?」
凛花像是看到什么怪物一样盯着悠真。
「你真的是人类吗,雨宫先生?还是说,你其实是隐藏身份的魔术师?」
「我有在健身啊,人与人的体质不能一概而论吧。」
「……这样吗。」
无论如何,井盖是被打开了。
凛花和悠真很默契地互相退后一步,面面相觑。
「绅士呢,绅士去哪了?」
「……女士优先。」
『给我下去探路!』
悠真的身体再次不受控制地动了起来,走到井盖边时,又被凛花狠狠踹了一脚屁股,被迫率先进入了下水道中。
◇
哐当——
悠真不想再触碰那滑腻而锈蚀的梯子,于是直接跳跃落地,下水道潮湿的道路让他几乎摔了一跤。
想到回去时还要再爬一次,悠真只能长叹一口气,然而正是这个动作,让一股腐臭味进入了他的鼻腔。
「呕……这味道也太犯规了吧。」
那不是单纯的「臭」。
而是混杂着铁锈、淤泥、霉菌与某种难以形容的腐败甜腻感——仿佛把多年未见阳光的地下室、雨天的旧书堆、还有坏掉的排水管道一起塞进鼻腔里搅拌。
这下不得不感谢自己没吃晚饭的事实了。
「欢迎来到城市的背面,雨宫同学。」
戴着手套的凛花也在随后落地,她随意地拍了拍手,如此宣言。
「唔……怎么不早点告诉我要进下水道,至少也在路上买个口罩和手套吧。」
「这倒是提醒我了,雨宫同学是个『麻瓜』来着。」
「这根本就不是一个世界观吧……呕……」
悠真已经无力吐槽了,再这样下去,还没见到什么「垢尝」,他就要先制造污垢了。
「好了,过来吧,雨宫同学。」
悠真乖乖照做,凛花用粉笔在他的衣服上画起了某种符文。
「拒秽,拒腐,拒不净之气。」
「风啊,代我巡行。」
腐臭的感觉顿时消失了,衣服上的污垢也瞬间消除,连皮肤上的黏腻感都随之消失。
「这可真厉害,以后我也能学会这个吗?」
悠真由衷赞叹,要是能学会这个魔术,他以后就不用每天费时费力地打扫房间了。
「这只是最基础的魔法哦,学不会可没资格成为我的眷属。」
虽然凛花这么说着,但她微微踮起的脚尖,暴露了她相当受用的事实。
「那为什么大魔术师一之濑要用手电筒啊,不能用魔术解决吗?」
悠真指着她手中一直保持打开状态的手电筒,抛出疑问。
凛花唇畔温和的笑意,突然变成了刻薄的冷笑,额头也泛起青筋。
「我是魔术师,不是野人!为了什么魔术师的尊严在这种地方浪费魔力,是时钟塔的老古董才会干的事!」
「呃……嗯,我明白了。」
凛花似乎对一些魔术师的常识问题十分敏感。
为了免遭凛花用契约强制的惩罚,悠真主动走到了前面探路。
「哼,现在知道绅士了?」
凛花在后面指挥着前进的方向,因为手电的能见度有限,悠真每一步都十分小心。
「所以我们的目标是在这里消灭垢尝吗?这和电力瘫痪有什么关系?」
一只老鼠从悠真鞋边窜过,像是害怕着什么一样,向反方向逃去。
「变电站受到影响充其量是间接受害,是垢尝扩张后的副产物罢了,理论上只要净化垢尝,电力就能恢复。」
凛花调整了一下帽檐,目光锐利地穿透前方的黑暗。
「雨宫同学,先不要往前走了。」
她从口袋掏出数张便签纸,贴在潮湿的墙壁上。
「以此符为界,闲人驱散。」
这倒是很好理解的魔术,大概是用来驱散普通人的。
「真的会有普通人来这种地方吗?」
「笨蛋,这座城市又不是只有我一个魔术师,这也是为了告知别的魔术师『这里已经有人在解决了』。」
一击手刀劈在了悠真脑袋上,感觉自己总是在被骂啊……
「和别的魔术师合作不好吗?」
但悠真深知闻道有先后的道理,并没有因为耻于师而停止发问。
「嗯……雨宫同学,所谓魔术师啊,其实大都是很恶劣的人哦。」
预想中的批评并没有传来,凛花双手抱胸,有些忧郁地为悠真解答。
「为了提升自己的位阶,抢夺别人的成果;为了达到根源,不择手段;更有甚者,会猎杀其他魔术师以增加刻印……」
她轻轻摇了摇头。
「如果不是我,而是其他魔术师召唤了雨宫同学的话,你现在大概已经被绑起来做研究了吧。」
凛花还是个忠厚人呢。
「抱歉,是我发言欠缺考虑了。」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苦衷……
「那还不少说点废话,赶紧完成工作!」
凛花又回到了往常的状态,催促悠真继续前进。
然而就在下一秒,风,吹了起来。
——本不该存在的风。
这里可是地下的封闭下水道。
本该沉闷滞留的风,贴着地面滑行而过。
伴随带着湿气的、渗入骨髓的阴寒袭来。
——呼。
——哈。
粗重而缓慢的呼吸声传来。
那不是人类的呼吸,更像是某种肺部积满淤泥的东西,在强行把空气挤进身体。
指尖发凉,某种比理性更原始的本能,在脑海敲响警钟。
恐惧是理性破产的前兆,悠真脑中每一个细胞都在催促他快跑。
但——一路同行的少女站到了前方。
飘飞的淡金色的马尾在黑暗中令人格外安心。
「好好学,这也是训练的一部分,我的眷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