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灵能之力

作者:u45 更新时间:2026/2/9 19:25:20 字数:4070

翎的呼吸声很轻。渡鸦背着她,每一步都走得艰难,伤腿在湿滑的岩石上拖出断续的摩擦声。我走在前头,手里照明器的光束切开黑暗。

先前那些温柔的诱惑、那些闪着暖光的幻象,像退潮一样悄无声息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甸甸的、压在胸口的东西。不是声音,不是画面,是一种直接渗透进骨头缝里的情绪,绝望,尖锐得刺人。

“不对劲。”渡鸦哑着嗓子说,他停下脚步,侧耳听着什么。额头的汗珠滚下来,滴进衣领。

我也感觉到了。岩壁上那些脉动的荧光纹路开始扭曲,周围温度低得呵气成雾,皮肤底下窜起一阵阵莫名的寒意。

然后,没有任何预兆地,地面消失了。

不,不是地面。是我对“行走”这件事的认知,突然被抽空了。

我“想”抬脚,但脚踝以下的部分突然变成了不属于我的异物。没有肌肉收紧的反馈,没有关节转动的知觉,那里只剩下一片空洞的、令人心悸的麻木。紧接着,这麻木像冰水倒灌,急速向上蔓延,淹没了小腿、膝盖、大腿……

脚下一软。

黑暗从视野边缘漫上来,带着一种低低的嗡鸣。那嗡鸣渐渐变成了声音,很多声音,重叠在一起,贴着我的耳朵往里钻:

“就这?”

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还有一丝无聊。这声音我听过,在那些宫殿长廊的碎片记忆里,属于某个总爱用眼角余光瞥我的旁支子弟。

“连站都站不稳……真的是那位‘殿下’?”

另一个声音,更模糊些,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的窃窃私语。

“血脉稀薄到这种地步……女皇陛下是不是弄错了……”

“看她那样子,在泥地里打滚倒是挺熟练。疤脸艾维……呵,名字倒是贴切。”

脚踝突然变得陌生。不再是灵活转动的关节,而是两截沉重、不听使唤的木头。我甚至感觉不到它们是否还连接在小腿上。试图迈步的指令从大脑发出,却石沉大海,没有肌肉收缩的反馈,没有重心转移的实感。

身体毫无预兆地向前倾倒。

不是绊倒,是彻底的失控。我像一具被抽走提线的木偶,直挺挺地朝地面砸去。手本能地伸出去想撑,手臂抬到一半就僵在半空...肩膀该怎么发力?肘关节该弯多少?这些重复了成千上万次、早已融入呼吸般的本能动作,忽然变成了无从破解的谜题。

视野猛烈旋转,混合着岩壁湿冷的黑影和照明器脱手飞出的刺目光斑。后背着地的撞击闷响传来,骨头与碎石硌压的痛楚清晰,但奇异的是,那痛楚也隔着一层膜,像是发生在别人身上。

更深的寒意从脊椎窜上来。

我动不了。

不是受伤的无力,是更根本的剥离:我的意识被困在这具突然变得无比陌生的躯壳里。它不再响应我。我“想”屈起手指,指尖却只在粗糙的地面上微微抽搐。我“想”收缩小腿肌肉把脚收回来,那条腿却瘫在那里,毫无生气,仿佛那只是一段与我无关的、冰冷的附属物。

恐慌这时才尖锐地刺破麻木,涌上来,堵住喉咙。

“艾维亚!”渡鸦压低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惊疑。

我转动眼球...谢天谢地,至少这个还能动——看见他正艰难地单膝跪地,一手还要护着背上的翎。他想过来,但伤腿让他动作迟缓,脸上混杂着惊骇和不解。

我想说“我动不了”,可嘴唇只是无力地开合,吐不出成形的音节。只有粗重、带着颤音的喘息,在寂静的通道里显得格外刺耳。

然后,声音直接在我颅骨内侧响起。

不是幻听,是更糟糕的东西——像冰冷的金属探针,径直插进思维深处,搅动出那些被刻意遗忘或深埋的碎片。

“看啊……”

一个声音说,语调平滑,带着某种观赏实验品的兴味。这声音我不认得,却让我骨髓发冷。

“这具身体……还记得怎么杀人,怎么躲藏,怎么在泥泞里爬行……这些‘技巧’倒是刻得很深。”

我眼前猛地闪过一些快速切换的画面:手指扣动扳机的触感,刀刃划开皮革外套的阻力,在酸雨弥漫的巷尾翻越锈蚀防火梯时肌肉的紧绷……所有这些赖以生存的、属于“疤脸艾维”的记忆,此刻被赤裸裸地摊开、审视。

“可它们是谁教你的?”

声音陡然逼近,带着冰冷的嘲讽。

“一个醒来就浑身是伤、连自己名字都记不起来的空壳?靠着几本捡来的破烂手册,对着墙壁挥拳踢腿,一点点‘学会’怎么像个活人一样动作?”

那些独自在昏暗房间里对着泛黄图解比划的夜晚,对着生锈水管练习擒拿的清晨,第一次用偷来的零件组装出能响的枪时的忐忑……这些无人知晓的、笨拙的自我训练,此刻被翻检出来,暴露在无形的目光下,显得如此可笑,如此……虚假。

“你以为你是‘学会’的?不,你只是在模仿。模仿一个你自以为应该是的‘雇佣兵’的样子。疤脸艾维……哼,一个自己给自己缝制的面具,戴了五年,连脸皮都快长在一起了吧?”

不……

我想否认,但动弹不得的身体成了最残酷的佐证。如果连最基础的控制都丧失,那些千锤百炼的“技能”又算什么?难道真如这声音所说,只是一套精心排练的、空洞的表演?

“看看你现在的样子。离了那点可怜的肌肉记忆,你什么都不是。一堆会呼吸的肉,贴着一张来历不明的疤。米利提·艾维亚?更是个笑话。你连她的一根头发丝都够不上。”

冰冷的绝望开始弥漫,比不能动弹更可怕。如果“艾维”是假的,如果这五年的挣扎、建立的信誉、甚至对洛塔塔产生的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依赖,都是建立在一套虚假的“熟练”之上……

那我到底是谁?

黑暗从视野边缘侵蚀过来,带着倦意。算了,太累了。扮演一个角色,扮演了这么久,也许该休息了。就这样躺着,融化进这片冰冷的岩石里,好像也不错……

“是灵能攻击!她在失去自我认知!”

 渡鸦嘶哑的声音像是穿透了一层厚水传来,很远,但带着焦灼。

“按住她!别让她沉进去!”

更深的寒意包裹上来,带着诱人的平静。放弃吧……

起初,什么也没有。只有黑暗和逐渐模糊的窒息感。

然后——

一股温热,毫无征兆地从胸口炸开。

不是体温,是另一种更浓稠、更汹涌的暖流,像寒冬深夜突然灌进喉咙的一口烈酒,带着灼烧感,瞬间冲进四肢百骸。僵死的指尖猛地一颤。

那暖流所过之处,冰封的关节发出细微的“咔”声,像是生锈的锁被强行拧开。肌肉记忆潮水般倒灌回来,身体忽然又“属于”我了,带着一种失而复得的、近乎疼痛的清晰感。

我猛地吸进一大口冰冷的、带着尘灰味的空气,肺叶火辣辣地疼。

“咳!咳咳……!” 我剧烈地咳嗽起来,身体随之蜷缩,渡鸦松开了捂着我口鼻的手。

我用手肘撑起上半身,另一只手颤抖着捂住胸口,仿佛能感觉到那热流仍在血管里奔涌、鼓荡。

“看到你随身携带的盒子里有个胶囊”

“就给你用了,上面写的生命攸关时使用”渡鸦说到。

“谢...谢你”喘着气,还没缓过来。

视线转向渡鸦,他正擦着额头的冷汗。

“该谢的是翎,”

渡鸦哑声道,侧头看了一眼旁边。翎已经靠着岩壁坐了起来,脸色依旧苍白,鼻下还残留着干涸的血迹,但眼睛睁开了,正紧张地看着我。注意到我的目光,她有些不自在地别过脸,手指无意识地揪着外套上一根脱线的线头。

翎微微摇了摇头,声音很轻,带着劫后余生的虚弱:

“我……我只是恰好看到了。”

她顿了顿,抬眼飞快地瞥了我一下,又低下头。

“你刚才……样子很吓人。像是……魂被抽走了。”

“它换了方式。”我声音还有点哑。

“它直接……让咱忘了怎么‘用’这身体。”还有那些话。那些直戳心底最隐秘角落的话。

渡鸦盯着我看了几秒,眼神沉下去。

“它在针对你。针对你心里最没底的东西。”他顿了顿。

“你的‘存在’本身。”

我咽下喉咙里残留的干涩。是的。它比我自己更清楚我怕什么。我怕这道疤下面的脸是空的,怕“艾维亚”这个名字毫无重量,怕我这一切的一切只是一场漫长而可笑的幻觉。

洛塔塔的血,像一记耳光,把我扇醒了。幻觉再真,身体感受到的温热和力量做不了假。我能站起来,能呼吸,能感到肋骨的钝痛——这些是此刻的,是属于“我”的。

“能走吗?”渡鸦问。

“能。”我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照明器,拍了拍灰。光束重新亮起,照亮前方湿漉漉的岩壁。

我们继续向前。通道开始倾斜向上,人工开凿的痕迹越来越明显,粗糙的岩壁变成了平整的石板,缝隙里长着发出微光的苍白苔藓。

然后,声音又来了。不是脑子里的,是真切从前方传来的、被设备扭曲过的对话声。

“……不行,灵压太高……维瑞尔的意识在剧烈抗拒……”

“血月升至顶点前必须打通!剥离程序准备得怎么样了?”

“随时可以启动。但指挥官,强行抽取残魄,会直接导致灵核崩解,初耀我们可能只能拿到碎片……”

“碎片也要!那是预言之眼的核心!不能再等了,执行命令!”

我和渡鸦在拐角处停下,屏息凝神。前方是一个开阔的洞窟,景象诡异:中央矗立着一面巨大的半透明结晶壁,四名穿着臃肿白色防护服、头戴紫色目镜头盔的人影正在壁前忙碌。两台钻探设备轰鸣着,在结晶壁上磨出刺目的火花和纷飞的晶屑。

他们想挖进去。想把里面那个叫“维瑞尔”的存在,活生生挖出来。

结晶壁猛地一震!内部的光雾骤然亮起刺目的银白色,整个洞窟随之震颤。碎石从头顶落下。

“灵能反冲!压制器!”

一名士兵将一个布满红色符文的金属圆球按在壁上,低沉的嗡鸣响起,银光被强行压了下去,但那种痛苦和愤怒的波动,隔着老远都能感受

渡鸦的脸色瞬间阴沉如水。

“他们在强行提取残魄……”他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但里面的寒意让人骨髓发冷。

“简直就是一堆出生”

翎抱紧了自己的胳膊,身体微微发抖,不知是因为冷还是恐惧。

我没有说话,只是握紧了照明器。颈间的吊坠,此刻正传来一阵阵清晰而规律的脉动,温热,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牵引感,仿佛在指向某个特定的方向——不是传来声音的主矿洞方向,而是我们侧前方一条更加隐蔽、被层层叠叠的钟乳石掩盖的狭窄缝隙。

吊坠在指路。指向维瑞尔,或者说,指向维瑞尔希望“血脉共鸣者”前往的地方。

我抬起手,光束照向那条几乎被忽略的缝隙。

渡鸦顺着光看去,眼神一凝。

“那是……”

“另一条路。”我打断他

“他们想从正面挖进去。我们……走这边。”

没有时间犹豫,也没有更好的选择。渡鸦深吸一口气,重新背起状态稍好但远未恢复的翎。我率先走向那道缝隙,侧身挤入。

缝隙后,并非想象中逼仄的通道,而是一条明显向下倾斜、宽阔而整齐的石砌阶梯。台阶上覆盖着厚厚的、不知积累了多少年的灰尘,踩上去悄无声息。两侧墙壁上,残破的浮雕隐约可见星辰、弦月与手持长杖的优雅身影,风格古老而静谧,与外面矿洞的粗犷狰狞判若两个世界。

我们站在阶梯顶端,身后隐约还能听到赛佛轮钻探的沉闷轰鸣与冷酷的命令声,眼前却是一片死寂的、古老的微光。

渡鸦放下翎,让她靠在阶梯旁。他回头望了一眼来路,又看向前方那片静谧的星光,脸上的疲惫被一种近乎虔诚的肃穆取代。

“下面,”他轻声说,仿佛怕惊扰了这片沉睡。

“就不是那些杂碎能踏足的地方了。”

点了点头,手指无意识地抚过胸口温热的吊坠。

阶梯向下延伸,通往那片微光,通往塞勒涅·维瑞尔最后的沉眠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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