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叹息并非声音，而是一阵掠过灵魂的、深深的疲惫与释然的涟漪。
“故事很长，孩子。而我们的时间……”
她的身影极其轻微地闪烁了一下，像是信号不良的全息影像，
“……或许比预想的，更为短暂。”
塞勒涅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了然。
“……告诉我。”
她听见自己说，声音在静止的空气里显得格外突兀。
塞勒涅的星河眼眸转向她，光点流转加速。
“那么从最初开始。”
***
第一段记忆碎片涌入时，艾维亚下意识想抗拒——但塞勒涅的意识流太庞大了，像温柔但不容拒绝的潮水。
她看见一颗绿色的行星，大气层还未被工业染上灰黄。那是母星，一千两百年前。
广场上聚集着十二个血族部落的代表，他们穿着兽皮和粗麻，武器是石矛和骨刃。每个部落都有自己的图腾崇拜，彼此征战已有三代人之久。人群中央，一个银发女子站在简陋的石台上——初代女皇米利塔一世，她的眉眼与艾维亚有七分相似。
但真正改变历史的，是石台侧面静坐的预言师塞勒涅。
“三天后日食之时，东山谷地下三十尺，有黑色铁石。”
塞勒涅对女皇低语，
“用它锻造的武器能劈开西风部落的青铜甲。”
画面跳转。
日食如期而至。东山谷挖掘出第一块陨铁。锻造炉火点亮了三个昼夜，第一把铁剑诞生的瞬间，西风部落的使节恰好到来要求进贡。女皇挥剑斩断了使节的青铜矛——十二部落的平衡从那一剑开始倾斜。
“第二次预言，是关于统一后的法典。”
塞勒涅的声音作为旁白响起，
“我告诉女皇：若按北方部落的‘血偿律’，百年内必生叛乱；若采东方部落的‘长老仲裁’，贵族势力将尾大不掉。她问第三种选择——我说，需要时间思考。”
画面再次变幻。
这次是宫廷深处的地下室，蜡烛照亮石壁上密密麻麻的演算符号。塞勒涅枯坐七日，银发大把脱落，眼角渗出淡金色的血——那是过度使用预言之力的反噬。第七日黎明，她写下七十二条律法核心原则，交到女皇手中时几乎站立不稳。
“这就是预言之眼的代价。”
塞勒涅的意识流里泛起苦涩，
“每一次窥视未来，都会磨损灵魂本身。女皇不知道的是……那七十二条律法，不是我从无数可能中筛选出的‘最佳解’，而是我看见了所有其他选择通往的灾难。”
艾维亚的呼吸急促起来。
她看见第三个场景：统一后的帝国第三年，女皇的妹妹——也就是艾维亚的直系先祖——爱上了一个人类学者。这在当时是重罪。女皇深夜来到预言师的塔楼，屏退左右，第一次露出犹豫。
“若我赦免她，会如何？”
塞勒涅闭上眼，星河眼眸在眼皮下剧烈转动。当她重新睁眼时，淡金色的血从双耳流出。
“百年后，人类血族混血将占帝都人口三成。两百年后，当任皇帝会是混血。五百年后……纯血贵族会发动三次清洗战争，帝国疆域因此收缩四分之一。”
“若不赦免？”
“今夜您妹妹会跳下钟楼。您会因此恨自己，三年后远征东方时冒险突进，中箭身亡。皇位传给您的堂兄——他是个暴君，五十年统治期间帝国人口减少四成。”
女皇沉默良久。
“没有更好的未来吗？”
“有。”塞勒涅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但需要您妹妹活着，而您假装不知道她与人类的往来。十五年后，她会因一场事故死去，那个混血孩子由您秘密抚养。那个孩子长大后，会写出《种族和解草案》初稿——虽然要到两百年后才被正式采纳。”
“……代价呢？”
“您终生无法公开承认自己最疼爱的妹妹。”塞勒涅说，
“而我会因为这次预言，损失余下寿命的一半。”
画面定格在女皇离开塔楼时沉重的背影。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