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怎么会这样……”
沐冰画整个人僵在原地,嘴唇微颤,几乎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眼前是一片炼狱般的景象。
赤红的鲜血从男主持人被洞穿的胸膛狂涌而出,在舞台地板上蜿蜒扩散,像被打翻的朱砂。
受伤群众的惨叫、呻吟、哭泣声混杂在一起。
有人抱着流血的伤口蜷缩,有人倒在地上抽搐,更多的人在惊恐地四散奔逃。
真实的杀人现场。
这跟郊外与梦灵战斗完全不同。
那些只是击败,是获取素材的途径。
眼前是活生生的人,被活生生地剥夺生命。
沐冰画感到胃部一阵翻搅,冰冷的恐惧攫住心脏,又在恐惧之上,添了一层尖锐的、为无辜生命逝去而生的揪心疼痛。
她下意识地后退,后背撞上同样面色凝重的圣宫钺。
“别怕。”
圣宫钺的声音在沐冰画耳边响起,低沉而紧绷。
他同样被眼前的血腥场面震撼,但更清楚此刻绝不能乱。
他将沐冰画护到舞台相对安全的角落,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全场。
那两个始作俑者——
舞婵嫣刚刚收弩,脸上还挂着近乎残忍的笑意。
王蘭菱正俯身拾起地上那块引起骚动的“封神碎片”,对周围的混乱与惨叫置若罔闻,全神贯注地调整某种覆盖整个广场的庞大阵法。
她们根本没把在场的任何人放在眼里。
圣宫钺意识到,自己和同伴能暂时安全,仅仅是因为对方“无暇顾及”。
“现在……该怎么办?”
圣宫钺咬紧牙关,指节捏得发白。
他不是那些热血上头、不明实力就冲上去送死的职业者。
冷静评估局势是职业者的基本素养。
眼前的舞婵嫣能徒手瞬杀数名职业者,实力深不可测,绝非自己能正面抗衡。
但,难道就这样看着?
“不能再等了。”
一个冷静得近乎冷酷的声音响起,是沐水琴。
他已经将受阵法影响晕倒的洛依依安顿在角落,转过身,目光扫过惊恐的妹妹,最后落在圣宫钺身上。
那眼神里没有平日的较劲或审视,只剩下一种近乎决绝的凝重。
“如果你害怕,就躲在后面,”沐水琴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重量,“保护好我妹。”
话音未落,沐水琴已迈步向前,径直走向那片杀戮的中心。
“哦豁——又一个不怕死的?”
舞婵嫣刚随手扭断一个冲上来“主持正义”的职业者的脖子,像是感应到什么,头也不回地将手中软倒的尸体如沙包般向后猛地掷出!
破风声尖锐!
沐水琴眼神一厉,足下发力,身形如鹞子般轻盈拔地而起,精准地避开飞来的尸体。
人在半空,右手已探入腰后行囊,再抽出时,掌中已多了一物——
一枚缠刻着金色蝴蝶纹路的银色摇铃。
叮铃——!
清脆的铃音在血腥空气中荡开,仿佛宣告着又一场死亡游戏的开始。
“有趣。”舞婵嫣转过身,饶有兴致地打量沐水琴,猩红的舌尖舔过嘴角,“比刚才那些杂碎强点,起码能消磨点无聊时间。”
“少废话。”
沐水琴面色冰冷,眼中怒意与杀机交织。
他不再多言,手腕一振——
“孤魂!”
铃音响彻,他身前的空气一阵扭曲,一个身穿浅蓝色长衫、面容模糊的半透明幽灵凭空浮现,带着森森鬼气,尖啸着扑向舞婵嫣!
“原来是修行者。”舞婵嫣轻笑,身形如鬼魅般一晃,幽灵的利爪便擦着她的残影掠过。
她竟像是在戏耍,在幽灵狂风暴雨般的抓挠中闲庭信步,不时发出嘲弄的低笑。
“野鬼!”
沐水琴眼神更冷,指诀一变,铃铛再响!
呜——!
阴风骤起!又一个全身缠满渗血绷带、不见面目的鬼物嘶吼着加入战团,攻击更加诡谲难测!
这一次,漫不经心的舞婵嫣意外中招!
“咳!”
舞婵嫣被绷带鬼物一记重掌狠狠拍在肋下,身形如同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在地上狼狈地翻滚数圈才勉强停下。
“玩脱了?”一直冷眼旁观的王蘭菱开口,语气里没有关切,只有冰冷的提醒,“记住,现在的你,连十分之一的力量都谈不上。”
“要你多管闲事!”舞婵嫣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挣扎着站起,眼中凶光更盛,“管好你的破阵法!”
难得占得上风,沐水琴攻势不停。他左手掐诀,右手银铃向前猛地一挥!
“落花符!”
紫色灵气自他周身与铃上喷涌而出,于空中瞬间凝成三张闪烁金光的黄色道符。
符纸旋转,竟有片片锐利如刃的紫色花瓣随之生成,如疾风骤雨,向着刚刚站稳的舞婵嫣笼罩而去!
咻咻咻——!
花瓣与道符破空,虽被舞婵嫣闪开大半,仍有几片划过她的手臂、脸颊,留下细密的血痕。
“够了。”
舞婵嫣摸了摸脸上的血痕,眼中的戏谑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蝼蚁所伤的暴怒。
她手一翻,一柄通体银色、镶有金色繁复花纹的精致手弩出现在掌心。
“重击。”
赤红色的灵气在她指尖汇聚,凝成五支杀意凛然的箭矢,扣于弩上。
没有多余动作,扳机扣下。
咻咻咻咻咻——!
五道赤芒,快得超越视觉的捕捉,撕裂空气,直取沐水琴周身要害!
太快了!沐水琴瞳孔骤缩,大脑甚至来不及发出“闪避”的指令。
咔!咔咔!
五声闷响,赤芒在他身前不足半米处诡异地偏转,擦着他的衣角射向后方,最终狠狠钉在覆盖广场的结界壁障上,无力滑落。
一层淡紫色的灵气护罩,在沐水琴身前一闪而逝。
“哟?还藏着这手?”舞婵嫣挑眉,似是有些意外,“看来我小看你了,低阶区域里,居然还有能让我认真点的对手。”
沐水琴额角渗出冷汗,心中没有丝毫侥幸。
那护罩是他介入战斗前就悄然布下的后手,只能偏转攻击,无法完全抵挡。
机会,只有一次。
舞婵嫣的攻击速度和力量,完全碾压他。正面对抗,毫无胜算。
更可怕的是,从刚才箭矢无法穿透结界来看,这阵法完全隔绝内外。
不会有高阶职业者赶来救援,警查司也被挡在外面。
这是一场没有退路、没有援军的死局。
但……他必须为妹妹,杀出一条生路!
“落花符!孤魂!”
沐水琴咬牙,再次摇铃。
道符与花瓣再现,幽灵与绷带鬼左右夹击!
这一次,他意图明确——
以道符花瓣佯攻扰敌,真正的杀招是两具傀儡的近身扑杀!他赌舞婵嫣防御薄弱,只要被傀儡近身……
“同样的招式,对我没用。”
舞婵嫣冷笑,弩箭连发。
咻咻咻——!
赤芒过处,道符被洞穿,花瓣被撕裂,冲在前面的幽灵傀儡更被一箭射穿灵核,惨嚎着消散。
冷汗,浸透沐水琴的后背。
他第二个战术,在绝对的速度与力量面前,宣告破产。
正当他因战术再次失效而心神微震的刹那——
“鹰击。”
冰冷的声音,几乎贴着沐水琴耳边响起。
舞婵嫣的身影,如同鬼魅般闪现到他身侧!
她右手手肘凝聚着狂暴的紫色灵气,幻化出鹰隼利爪的虚影,以开山裂石之势,狠狠撞向沐水琴的腹部!
“呃啊——!”
剧痛瞬间炸开!
沐水琴整个人如炮弹般倒飞出去,后背结结实实地撞在后方坚不可摧的针法壁障上,发出令人牙酸的闷响,重重摔落在地。
“咳!咳咳——!”
沐水琴蜷缩着,大口呕出鲜血,内脏仿佛都移了位,连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痛楚。
“本来想一箭穿心。”舞婵嫣甩了甩手,一步步走近,脸上重新浮现那种猫捉老鼠般的残忍笑意,“慢慢折磨致死,似乎更有趣。”
舞婵嫣微微蹙眉,胸口传来一阵突如其来的绞痛,握弩的手几不可察地颤抖一下。
灵气消耗过度的后遗症,开始显现。
但这并未让舞婵嫣停下脚步,她抬起脚,靴底对准沐水琴无法动弹的头颅。
“不要——!”
舞台角落,沐冰画死死捂住嘴,泪水夺眶而出。
圣宫钺目眦欲裂,手已按在腰间的匕首上。
王蘭菱,依旧背对着这一切,专注于手中那块越来越亮的绿水晶“封神碎片”,对同伴的虐杀行径,无动于衷。
死亡的阴影,彻底笼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