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
眼看沐水琴被重创击飞,沐冰画瞬间从漫长的惊恐中挣脱出来。
她不再僵立原地,而是不顾一切地冲向哥哥摔落的方向。
脚步踉跄,发丝被疾风吹乱,眼中却只剩下那道蜷缩在地、不住咳血的身影。
即便要直面杀人不眨眼的凶手,即便这与对抗野外梦灵截然不同,沐冰画也只能咬着牙,逼迫自己鼓起仅有的一点勇气。
“哥……你怎么样?”
沐冰画跌跌撞撞扑到沐水琴身边,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现在能做的,只有治疗。
沐冰画半跪在地,双手交叠按在沐水琴鲜血浸染的胸口,体内灵气流转,化作温和的翠绿色光芒,自掌心源源不断涌出,覆盖他狰狞的伤口。
光晕如水波般荡漾,所过之处,翻卷的皮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止血、收口,断裂的骨骼也在灵气滋养下缓缓归位、愈合。
“咳……有你这样的辅助,还挺……不赖。”
沐水琴勉强睁开眼,感受体内逐渐复苏的暖流,扯了扯嘴角,声音沙哑却带着一丝如释重负。
来自妹妹的治愈,不仅是伤势的修复,更是此刻绝境中心灵的慰藉。
沐冰画没有回应,只是咬紧下唇,更加专注地催动灵气。
见哥哥脸色稍缓,她才敢分神抬头,望向四周。
视野所及,触目惊心。
荔枝广场的地面布满蛛网般的裂痕,像是被巨兽的利爪反复蹂躏。
许多人倒伏在地,生死不明,鲜血在青石板上蜿蜒成暗红的溪流。
整个广场被一层半透明的紫色气罩倒扣,天空不再是熟悉的蔚蓝,而是泛着诡异的、令人不安的暗紫流光。
这根本不是梦幻,是噩梦。
下一瞬——
不知从何而来的烈风平地卷起,扬起沐冰画的发梢与裙摆,也吹散了地面的尘埃。
风声呜咽,却吹不散空气中弥漫的血腥与绝望,反而让紧绷的气氛更添肃杀。
“辅助?”
舞婵嫣注意到沐冰画的举动,英气的眉峰厌恶地蹙起。
辅助职业者并不罕见,但她素来看不起这种“离了队友就活不下去”的角色,潜意识里亦将其视为战场上的累赘。
如今见到沐冰画竟敢在她眼皮底下施救,烦躁感油然而生。
“碍事,没完没了。”
舞婵嫣打个慵懒的哈欠,仿佛眼前的生死搏杀只是一场无聊的游戏。
她手中银色弩弓抬起,冰冷的箭簇稳稳指向仍在专注治疗的沐冰画。
“清掉算了,看着心烦。”
指扣轻压。
嗖——!
一道凝练的血红箭矢撕裂空气,尖啸着射向沐冰画的后心!
“小心!”
一直守在沐冰画身侧的圣宫钺瞳孔骤缩,想也没想,身影已如离弦之箭疾冲而出!
锵——!
漆黑的匕首与血红的箭矢在半空悍然相撞!
刃锋与箭尖摩擦迸溅出刺目火星,伴随着令人牙酸的金铁交鸣!
圣宫钺虎口震得发麻,硬生生凭着一股狠劲,将箭矢格挡弹开!
“滚开!”
圣宫钺低吼一声,借力旋身,匕首化作一道乌光,直刺舞婵嫣面门!
呼!呼!
第二刀、第三刀——刀光连绵如疾风骤雨,全是圣宫钺在无数次生死搏杀中磨砺出的野路数,毫无章法,招招直取要害!
“冒险者?”舞婵嫣轻笑,身形如鬼魅般飘忽,手中弩弓左右格挡,将圣宫钺的攻势悉数接下,“匕首倒是不错,可惜……力道差了点。”
铛啷!
又是一次硬撼,圣宫钺被震得后退半步。
他毫不停歇,足尖点地,拧腰反手,一记刁钻的背刺如毒蛇吐信,直取舞婵嫣后颈!
“啧,反应倒快。”舞婵嫣侧首避过,眼中兴致稍浓,很快又被厌烦取代,“果然……还是先解决那个碍眼的辅助。”
舞婵嫣不愿再缠斗,身形疾退,与圣宫钺拉开距离。
五指在弩弓上一抹,五支碧光莹莹的灵气箭矢瞬间凝成,搭上弓弦。
箭头,再次锁定对周遭危险毫无所觉、仍在全力治疗哥哥的沐冰画。
在舞婵嫣过往的认知里,战场之上,优先清除对方的辅助与治疗,是奠定胜局的铁则。
眼前这个女孩——看似柔弱,却能迅速稳住队友伤势,留下必成后患。
嗖!嗖!
第一箭、第二箭破空而至!
圣宫钺额头青筋暴起,几乎将速度催至极限,手中匕首舞成一片黑幕!
锵!锵!
火星四溅!两箭被险之又险地凌空劈落!
错觉吗……?
圣宫钺心头微凛。
这两箭的力道与速度,似乎比之前弱了几分?
是对方久战气衰,还是……故意示弱?
来不及细想,第三箭、第四箭接踵而至!
锵!嗤——!
第三箭被格开,第四箭却擦着他手臂掠过,带起一蓬血花!
剧痛传来,圣宫钺闷哼一声,动作却丝毫未停。
舞婵嫣的战斗方式极其霸道——她几乎不设防,所有的灵力与心神都倾注于进攻。
弩箭的威力惊人,每一击都带着开碑裂石的穿透力,逼得圣宫钺只能全力格挡,根本无暇反击。
舞婵嫣的攻击,本身就是最坚固的盾牌。
“绝不能……让她伤到冰画!”
眼中血丝蔓延,圣宫钺牙关紧咬。
他看得分明,舞婵嫣在与他周旋时,眼神余光始终锁死在沐冰画身上。
那目光冰冷而专注,是猎手锁定猎物时的必杀之意。
不能再被动防守!
“千钧闪!”
圣宫钺深吸一口气,体内残余的灵气轰然爆发!
身影骤然模糊,化作一道肉眼难辨的流光,以近乎瞬移的速度,从舞婵嫣身侧疾掠而过!
“什么?!”
舞婵嫣瞳孔微缩!她确实大意了——
先前圣宫钺的攻击虽凌厉,却始终未能真正威胁到她,以至于她下意识将其视为“有趣的玩具”,并未真正重视。
眼前,这骤然爆发的速度,完全超出舞婵嫣的预判!
唰唰唰唰——!
无数道微黄色的细密流光,如同瞬间炸开的金色暴雨,在舞婵嫣周身绽放!
这是圣宫钺将速度与匕首技巧催至极致后,留下的残像与斩击轨迹!
噗!
最后一抹流光精准地斩在舞婵嫣弩弓的弓臂之上!
力道不大,却巧妙地让她的手腕微微一偏——
第五支箭,也是凝聚她此刻大半灵气、志在必得的一箭,脱手而出时,轨迹已偏!
血红的箭矢化作一道凄厉的流光,擦着冰画飞扬的发梢——
仅仅三寸之遥——
呼啸而过。
箭矢狠狠撞在远处紫色的结界壁障上,炸成一团四散的灵气光点。
沐冰画没察觉到死亡的擦肩,她全部心神都沉浸在治愈哥哥的术式中。
舞婵嫣愣在原地。
短暂的惊愕,旋即化为被蝼蚁所伤的暴怒。
舞婵嫣缓缓转过头,看向稳稳落在不远处、剧烈喘息却眼神如狼般凶狠的圣宫钺。
“我的妹妹!”圣宫钺横握匕首,胸口起伏,声音却斩钉截铁,“轮不到你们来动。”
“呵……”
远处,沐水琴在沐冰画的治疗下,气息已平稳许多。
他半撑起身体,看着圣宫钺的背影,扯出一个复杂的笑,低声自语,“这次……姑且承认你这‘义兄’的身份吧。”
亲眼看到圣宫钺不顾自身安危,拼死打偏那致命一箭,沐水琴心中那点因“兄长”之名而起的微妙敌意,此刻消散大半。
更多的是庆幸——能在自己倒下时,有人会毫不犹豫地挡在妹妹身前。
“不过……”
沐水琴眼神一厉,强撑着站起身。
伤势未愈,动作还有些踉跄,但他脊背挺得笔直,双手在胸前结出一个奇异的手印。
淡紫色的灵气自他周身升腾,空气中隐约响起细微的、仿佛无数蝴蝶振翅的嗡鸣。
“在‘兄长’这个位置上……”
沐水琴抬头,看向圣宫钺,也看向半空中脸色阴沉的舞婵嫣,一字一顿:
“……我可不会输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