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的傍晚,风起了。
带着秋日特有的、渗入骨缝的凉意。
晚风从一扇未关紧的窗溜进来,悄然拂过因复习功课和操持家务而累极、正伏在书桌上小憩的朱薰。
“呜……”
风温柔地拨弄着朱薰绯红色的短发,也带来唤醒的讯号。
朱薰发出一声含糊的呓语,长长的睫毛颤动几下,缓缓睁开了眼。
眼眶有些湿润,不知是睡得太久,还是因为方才梦境里残留的、久违的酸楚。
又梦到了。
梦到两年前,野餐,枫叶,油炸食物的滋滋声,还有父母与妹妹左儿鲜活的笑脸……
那场破碎一切之前、最后的幸福。
她用力眨了眨眼,将那股莫名的伤感压回心底,抬头看向墙上的挂钟。
“糟,这个点了!”
睡意瞬间飞散。
朱薰猛地起身,因趴睡太久而有些发麻的肢体传来抗议的酸胀感。
来不及细细回味梦境,她匆匆抓过柜子上的钱包,脚步有些急促地推门而出。
“晚饭……简单点,猪肉炒春菜吧。”
去超市采购的路线朱薰早已烂熟于心。
为节省时间,她通常会穿过一条僻静无人的小巷。
这条路走了无数次,从未出过事。
直到今天。
巷口的光被几道歪斜的身影堵住。
四个流里流气的男人拦在前方,不怀好意的目光像黏腻的虫子,在她身上爬来爬去。
其中一张脸,让朱薰的瞳孔骤然收缩。
灰蓝色的刺猬头,拽得二五八万似的臭脸——她的同班同学,李梓由。
“哟!瞧瞧这是谁?”为首的矮个子流氓吹了声口哨,嬉皮笑脸地开口,“小妹妹,一个人买菜啊?多辛苦,跟哥哥们去下馆子呗?”
瞬间,朱薰明白了。
这不是偶然的遭遇。
她的目光如刀,直刺向躲在人后的李梓由:“李梓由!”
被当面点名的少年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炸毛:“操!老子名字也是你叫的?!”
李梓由猛地跨前一步,脸上涨红,积压的怨气喷薄而出,“整天摆着你那班长架子管东管西!”
“我抽烟、打架、翘课关你屁事!你他妈是我妈啊?!”
嘴里一半的香烟根被李梓由狠狠地砸向朱薰脚边。
“我是班长。”朱薰背脊挺直,背贴着冰冷粗糙的砖墙,声音却清晰冷澈,“管束同学,是我的职责。”
朱薰直视李梓由,“吸烟伤身,打架伤人害己,翘课辜负父母血汗——这些事,我看不过眼,就要管。”
“你……!”李梓由被这番义正辞严堵得气血上涌,理智的弦“啪”地崩断,挥拳就朝朱薰面门砸来!
拳风逼近。
但就在拳头距离朱薰鼻尖不足一寸时,一只粗壮如铁钳般的大手,稳稳攥住李梓由的手腕。
“诶!兄弟,火气别这么大。”
出声的是个剪着板寸、身材魁梧如铁塔的男人。
他脸上带着疤,眼神凶悍,此刻却扯出一个看似“和气”的笑容。
男人拍了拍李梓由的肩,目光却像钩子一样落在朱薰因紧张而微微起伏的胸口和精致却苍白的脸上。
“就是,常哥说得对。”旁边手臂纹着虎头的男子舔了舔嘴唇,贪婪地打量着朱薰,“这么漂亮的妞,打坏了多可惜。”
“抱歉,常哥,我冲动了。”
李梓由咬牙收手,语气软下来,却并非对朱薰,而是对那魁梧男人——常哥。
常哥咧嘴一笑,露出泛黄的牙齿:“没事,你想出气,哥哥我想找点乐子,不冲突。”
他的目光重新锁死朱薰,像在打量一件即将到手的猎物。
糟糕……
朱薰的心脏狂跳,指尖冰凉。
她快速扫视对面四人,灵觉悄然蔓延。
这个常哥……灵气波动至少在五阶!
其他三人也有四阶左右。
我……和李梓由一样,只有三阶。
硬拼,绝无胜算。
必须想办法脱身!
朱薰的大脑飞速运转,寻找着巷子前后任何可能的缺口或借力点。
但常哥显然不打算给她时间。
“聊天时间结束。”
常哥脸上的假笑一收,动作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他探手入兜,猛地一扬!
一蓬灰白色的粉末劈头盖脸罩向朱薰!
“咳!这是……麻痹粉?!”
朱薰虽及时闭气侧头,仍吸入少许。
一股强烈的无力感瞬间从四肢百骸涌出,像抽掉骨头一般。
她双腿一软,背靠着墙壁滑坐在地。
呼吸变得急促,胸腔火辣辣地疼,意识还算清醒,但除了眼珠,全身肌肉都不听使唤,连抬起一根手指都做不到。
“哈啊……哈啊……”
冷汗瞬间浸湿朱薰的额发和后背,她只能急促喘息,用那双盈满怒火与惊惧的眸子,死死瞪着逼近的恶徒。
“正巧,今天刚弄到点新玩意儿,还没开张呢。”
常哥对朱薰的瞪视浑不在意,兴奋地搓了搓手,从裤袋里掏出一个拇指大小的玻璃瓶。
瓶中,晃动着粘稠如沥青的黑色液体,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不祥的幽光。
“听说啊!这玩意儿注射进去……”常哥慢条斯理地取出一个针筒,将针头刺入瓶口,缓缓抽取着那令人不安的黑色液体,“能把人,变成‘梦灵’哦。”
他拇指轻推活塞,针尖溢出一滴黑色液体,坠落在地。
嗤——
一股难以形容、混合着浓烈鱼腥与腐烂气息的恶臭,瞬间在狭窄的巷子里弥漫开来,令人作呕。
针尖,闪烁着寒光,对准瘫软在地、无法动弹的朱薰。
“呕——不……”
朱薰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眩晕感猛烈袭来。
“没错,没错,就是这种表情。”常哥深吸一口这令人窒息的臭味,脸上浮现出病态的愉悦,笑声嘶哑如夜枭,“愉快,真愉快。”
他伸出粗糙的手指,带着戏弄的意味,轻轻划过朱薰雪白细腻的手臂肌肤。
“不要……”
竟然要在这里……被这群渣滓变成怪物……
冰冷的触感激起一层战栗。
无论平日里多么坚强,此刻,想到即将降临的、比死亡更可怕的命运,朱薰构筑的心防寸寸碎裂。
“我不要这样……”
“拜……托了……”
谁来……救救我……
不,这哀求是徒劳的。
朱薰心底清楚,这只是在绝境中本能的、脆弱的挣扎,就跟两年前那个无能为力的自己一样。
“不要……”理智告诉她要冷静,可嘴唇却不听使唤地翕动,泄露出颤抖的音节。
“求……”
“救……救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