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曜日的清晨。
阳光勉强刺破云层，将稀薄的光晕洒在芳草地高级中学周边的街巷。
以这所名校为中心，四周的区道与楼房鳞次栉比，纵横交错的街道如同蛛网，最终都汇聚向同一个方向。
芳花大街上，早已人声鼎沸。
赶早市的农贩吆喝声、结伴上学学生的嬉闹声、准备前往野外“打捞”机遇的职业者们互相打气的粗犷交谈声……
种种声响混杂着早餐摊点蒸腾的热气，将原本宽阔的街道塞得满满当当。
沐冰画走在熙攘的人流中，迎面吹来的晨风带着些许凉意，让她忍不住打个长长的哈欠，残存的睡意随风散去。
“和往常一样，真好。”
沐冰画深吸一口这混杂着食物香气与尘埃的空气，脸上浮现出轻松的浅笑。
回想起前些天在荔枝广场那场突如其来的混乱，以及不幸被卷入其中的自己，此刻眼前这份平凡的喧嚣，简直珍贵得让人想叹息。
荔枝广场的事，外界所知甚少。
那不可摧毁的阵法隔绝大部分视线与恐慌，阵法外的人们只当是一次意外的“灵气扰流”事故。
真正知晓内情的人，不少此刻还躺在医院的病床上，靠着补充灵气与元气的点滴缓慢恢复。
这是一场有预谋的骚乱。
官方为了不引起普通民众的广泛不安，如同几年前处理枫月林事件一样，选择性掩盖与搪塞。
“看到爸爸妈妈那时担心的样子，心里就堵得慌，但是……”
沐冰画也和那些职业者一样，耗尽灵气与元气。
好在家里有位医师父亲，将宝贝女儿的康复视为头等大事，不惜将暗房里培植的最好的药材，大把用在了她和沐水琴身上。
这让她比其他人恢复得更快，没有耽误上学。
代价则是被母亲罚了一个月“禁足”，想想就郁闷，也有些遗憾。
沐水琴的伤势比沐冰画重，需要多休息一天，明天才能返校。
通过好友联络石得知，圣宫钺的情况也和沐水琴差不多。
于是今天，沐冰画只得独自一人上学。
“唉……”
就在沐冰画微微走神，暗自叹气的时候——
“砰！”
额头结结实实地撞上一个略带柔软的阻碍。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沐冰画瞬间回神，暗骂自己大意，连忙低头道歉。
“没……没事的……”
对方的声音细细软软，没有生气，也没有责怪。
“实在对不……”
沐冰画这才鼓起勇气，稍稍抬起眼帘，看向被自己撞到的人。
下一秒，她愣住了。
“薰……？”
站在眼前的，是一个留着柔顺粉色长发、在头顶两侧编着精致包子头的女孩。
那张脸，对沐冰画来说，既熟悉，又透着几分陌生的怯生生。
她们穿着同样的芳草地高级中学校服。
但眼前的女孩，看起来异常娇小柔弱。
无论是苍白的肤色，还是那细声细气的语调，都让沐冰画不太敢确认。
“你……认识我……姐姐吗？”
宛如小动物般轻柔的口吻。
“嗯！我是薰的好朋友，我叫冰画，表字文玲。”
沐冰画连忙点头，伸手将跌坐在地上的女孩轻轻拉起来，脸上绽开她惯常的、富有亲和力的笑容。
“文玲？冰画？我听姐姐提起过……”
女孩借着她的力道站起身，轻轻拍打校服裙摆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微低着头，腼腆地回应。
是薰的妹妹？感觉好内向啊……
这是沐冰画的第一印象。
“文玲小姐，你好。我叫朱左儿，表字初雪。请多指教。”
女孩——朱左儿，规规矩矩地自我介绍，礼数周全。
是个很有礼貌的孩子呢，和薰的风格完全不同。
沐冰画心中的印象加深，对方还是朱薰的妹妹。
最关键的是，朱左儿长着一张天使般纯净乖巧的脸蛋，与朱薰那种自带锋芒的“女王”气质截然不同。
眼前的朱左儿，莫名激起人强烈的保护欲。
“叫我冰画就好啦！那……我可以直接叫你左儿吗？”
沐冰画不想显得太生分。
“嗯，可以的。”朱左儿轻轻点头，回应声音依旧细若蚊蚋。
“没和你姐姐一起上学吗？”
“姐姐？她今天有事，很早就出门了。”
“这样啊……如果你不介意，我们一起走吧？”
“嗯，好。”
自然而然的对话中，沐冰画便与朱左儿并肩走向学校。
尽管刚刚相识，沐冰画却发现自己挺喜欢这个安静乖巧的女孩，和她待在一起很舒服。
早先因独自上学而产生的那点失落，此刻早已被轻松愉快的交谈冲散，笑容重新洋溢在她脸上。
熟悉的校园生活节奏，熟悉的味道。
走进芳草地高级中学的校门，路上学生的身影比起刚才外面的大街稀疏不少。
铃——！
校园里骤然响起的预备铃声，提醒着她们早读时间将至。
“我教室到了，回见！”
“嗯，回见……”
沐冰画有些匆忙地与朱左儿在教学楼处分手，略带不舍地朝着自己高一（四）班的教室小跑而去。
朱左儿就读在高一（八）班，一个在楼梯左侧第一间，一个在右侧还要往前走的第四间。
“……？”
突然，沐冰画脚步微顿，想起朱左儿最后似乎极轻声地说了一句什么。
但那声音太轻太模糊，被铃声和她自己的脚步声掩盖，没能听清。
“不好，要迟到了！”
现在不是琢磨这个的时候。
沐冰画甩甩头，将那句听不清的嘀咕暂时抛诸脑后，伸手推开教室那扇厚重的棕色木门。
映入眼帘的光景与往日并无太大不同。
教室里的座位并未坐满——有好几位卷入前天荔枝广场事件的同学，此刻还因伤势未愈在家休养。
视野里，到校的学生们，大多已端正坐好，课本摊开在桌上，低声预习，等待早读铃声正式响起。
“冰画，早。”
刚在座位坐下，沐冰画将书包塞进桌肚，朱薰的声音便从旁边传来。
“早呀！”
沐冰画转过头，对朱薰回以明媚的笑容。
同时，将语文课本翻到指定的页数。
晨光透过窗户，在沐冰画指尖跳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