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湛蓝如洗，棉花糖般的云朵懒洋洋地飘着。
阳光毫无保留地倾泻下来，将脚下这片土地照耀得暖意融融。
放眼望去，绿意盎然，生机勃勃，完全不像临近黄季。
眼下，已是下午五点的光景。
沐冰画和朱左儿正站在一片规整的田地里。
凉爽的风迎面吹来，拂起她们额前微湿的发丝。
两人手中都握着一把与其纤细形象颇为不符的锄头，正一下下挖掘着脚下肥沃湿润的泥土。
“呼……”沐冰画直起腰，抬手用手背擦去额角滑落的汗珠，看起她翻好的那一小垄地，露出新奇笑容，“比想象中有趣。”
这是朱左儿提议的“种植素材”社团活动。
她们现在身处的地方，并非校园内的真实场地，而是借助一种名为“虚拟空间”的道具，模拟构建出的场景。
这种道具，之前在荔枝广场的商业活动中，主办方铁骑集团也曾大规模使用过。
相比之下，沐冰画她们手头这个要小巧便宜得多，模拟出的空间面积有限，功能也相对简单。
——这正是用学生会批复下来的社团资金购置。
“学盟社”没有固定活动项目，也无需像运动类社团那样专精某项技能，更不必时常维护昂贵的专业器械。
这种灵活且成本可控的虚拟空间道具，对她们而言再合适不过。
“这样就是素材种植的第一步。”
朱左儿放下锄头，蹲下身，白皙的手指从随身的小布袋里捻出几颗圆润的褐色种子。
她小心翼翼地将种子均匀点进松软的土坑里，小铲子仔细覆上薄土，动作轻柔得像在呵护婴儿。
看朱左儿那娴熟而专注的侧脸，唇角不自觉漾开的淡淡笑意，对此是十分投入，乐在其中。
沐冰画在一旁观看，却隐隐感到一丝违和。
朱左儿看起来如此娇小柔弱，肌肤苍白得近乎透明，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在干起这种需要力气的农活，她却显得异常熟练和……
安心？
“接下来，就是按时浇水施肥对吧？”
沐冰画甩开那点疑惑，学起朱左儿的样子，把她那边挖好的土坑填平。
亲手劳作后，沐冰画才切身体会到这份耕耘的辛苦，也对平日里辛勤的农人多了一份理解。
“水分和肥料都不能过量。”
朱左儿种好褐色种子，并未立刻起身。
她伸出纤细的食指，在覆好的土壤表面轻轻划着圈，嘴里低声念念有词，“否则，种子会承受不住而死去的。”
这是……种植素材特有的祈福仪式？
还是某种灵气招式咒语？
沐冰画看得一头雾水。
她也想模仿，却完全听不懂朱左儿在念叨什么，只好尴尬地在自己那垄地上画几个歪歪扭扭的圈，脸上露出些许窘迫的笑容。
“接受精灵仙子的爱护，接受慈爱大地女神的眷顾……”
朱左儿注意到沐冰画的动作，站起身，慢慢走到她身边。
“汝等沉睡于大地怀抱的种子，必将绽放恩惠，茁壮成长。”
朱左儿双手在胸前合拢，掌心朝向沐冰画刚刚播种的地方，摆出形如占卜师凝视水晶球般的虔诚姿态，粉唇轻启，吟诵出清晰却充满中二气息的语句。
“诶——？！”
这次沐冰画听清了。
这么……有特色的咒语，真的对种子发芽有帮助吗？
沐冰画心里不禁冒出问号。但转念一想，露出了然和温柔的浅笑。
薰说过，左儿她……无法使用任何灵气招式。
朱左儿和她们不同。
她没有五行职业者的天赋，甚至……连自身的“灵气根源”都感知不到，是一个完全的“无行者”。
沐冰画不确定这是天生的，还是后天因故失去。
或许，左儿这些看似中二的行为，正是她弥补那份‘缺失’的方式？
在梦大陆，灵气如同旧时代的电力，渗透进生活的方方面面。
无论是野外冒险的职业者，还是掌握生活技艺的无行者，或多或少都依赖灵气驱动工具或施展能力。
无法使用灵气，意味着许多道路就此关闭，往往只能从事最基础的体力劳动或担任辅助角色。
哪怕光时代在立法保障无行者通过知识谋求体面工作的权利，但无形的隔阂依然存在。
所以……薰才会那么努力，对自己、对左儿都要求严格……
她是想为妹妹铺一条更稳妥、更光明的路吧？
沐冰画的目光变得柔和而深邃，静静注视着身旁全心沉浸在“种植仪式”中的粉发少女。
那专注的侧影，在虚拟的阳光下，仿佛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边。
“好了，今天的份量足够了。”
朱左儿完成最后的浇水步骤，拍了拍手上的浮土，心满意足地宣布社团活动结束。
她全程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并未察觉沐冰画长时间的凝望与思绪翻涌。
“嗯，好的。”沐冰画回过神，脸上重新漾开笑容，帮忙收拾起散落的农具，“左儿以前就经常做这些吗？”
今天种植的是一种稻类素材，并非寻常插秧，而是直接播种。
看朱左儿那驾轻就熟的样子，绝非新手。
“有做过。”朱左儿点头，声音轻快，“庭院里的番茄、埋在地下的花生和栗子……都是我照看的。”
“我很喜欢做这些，只是……姐姐不太赞成。”
说到后面，朱左儿的声音低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
薰反对……是觉得左儿身体柔弱，不适合劳作？
还是更希望她把精力放在课业上，以便在未来争取更多可能？
沐冰画心中揣测着。她对朱薰和左儿姐妹间的了解，似乎又深了一层。
“听起来真不错，有机会，我也想去看看你家的‘小农场’。”
沐冰画口吻轻快，试图驱散那点低落。
可惜，前些天荔枝广场事件后，她被母亲下了“禁足令”，短期内是别想出门做客。
“真的吗？我很欢迎。”
朱左儿抬起头，眼睛微微一亮。
她做这些时，常被姐姐念叨“这个没必要”、“那个太辛苦”。
如今能听到有人真心想去看她的成果，心底不禁泛起一丝被认可的暖意。
“那就说定了。”
沐冰画笑着伸出手指，“等我的‘刑期’结束。”
禁足不过半月。之后，她便能如约拜访朱薰和朱左儿的家，亲眼看看左儿悉心照料的另一片天地。
这个约定，为这次虚拟空间的社团活动，画上一个带着期待的句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