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哈……”
社团教室的门被猛地推开，带起一阵微凉的风。
朱薰单手撑着门框，胸膛剧烈起伏，额前绯红色的发丝被汗水打湿，贴在白皙的皮肤上。
她马不停蹄地跑过来，校服外套的领口都有些歪斜。
“抱歉……班务……拖得太久了……”
朱薰一边大口喘气，一边断断续续地说道，目光扫过教室。
在看到沐冰画和朱左儿，两人已经并肩坐在桌边，正轻声交谈着什么，脸上还带着未散的笑意。
朱薰先是一愣，随即涌上一股浓重的遗憾和自责。身为部长，却没能主导今天的社团活动。
“没事，别在意。”沐冰画见状转头，眼里掠过一丝讶异与笑意，“我们今天也正忙着社团活动呢。”
“诶？”朱薰眨了眨眼，喘匀了气，好奇地走进来，“什么样的活动？”
“这个嘛……”
沐冰画瞄一眼身旁安安静静的朱左儿，脑子飞快转动。
直接说“种地”会不会让薰又想起不愉快的事？
沐冰画斟酌一下用词，“就是……结合课本，做一些关于素材培育与特性分析的初步研究。”
“这样啊……”朱薰闻言神色微动，随即化作一抹略带尴尬的轻笑，“这方面……我还真是不太拿手。”
这倒是新鲜。
在沐冰画印象里，朱薰几乎是个全能选手。
运动、学业、甚至一些生活技能都点满，没想到会在“素材”相关领域露出短板。
是因家里的事情吗？
沐冰画心里猜测，但没有问出口，只是配合着笑了笑。
“时候不早了。”
朱左儿细软的声音适时响起，她已背好书包，站在门边，像一只准备归巢的安静小鸟。
“是啊！今天只能先这样。”朱薰甩甩头，打起精神，轻轻握了握拳，“明天！明天我一定早点过来，带大家做更有意思的活动！”
“嗯，期待哦。”
沐冰画笑着应和，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
归去途中。
傍晚的风，褪去午后的燥热，变得温凉而舒缓。
三个女孩并肩走在芳华街上。
夕阳将天空染成一片瑰丽的橘红，与远处蔓延开的靛蓝色夜幕交融，呈现出一种静谧而深沉的油画质感。
落日收敛刺眼的光芒，像一颗巨大的、温暖的咸蛋黄，缓缓下沉。
几只归巢的鸟儿划过天际，留下转瞬即逝的剪影。
街道上依旧人流不息。
结束一天工作或学习的人们，脸上带着松弛的神情，似乎都在享受这片刻的黄昏美景。
“好美啊。”沐冰画忍不住感叹。
“橘色很温柔。”朱左儿轻声附和。
朱薰没说话，仰头看着天空，唇角微微上扬。
这份景色，像是对她们充实一天的无声褒奖。
在街道北侧服装店旁的岔路口，三人停下脚步。
这里，是她们每日同行路程的终点。
“明天见。”
朱左儿朝沐冰画轻轻挥了挥手，默默跟到朱薰身后。
“嗯，明天见。”
沐冰画站在原地，微笑着目送那对身形相似、气质却迥异的姐妹身影逐渐融入熙攘的人流与渐浓的暮色中。
直到她们走远，沐冰画才转身，朝着另一个方向独自走去。
她脸上的笑意缓缓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沉思，“无法使用灵气……”
这个问题，从下午朱左儿进行那充满“仪式感”的种植时，就隐隐萦绕在沐冰画心头。
薰的灵气天赋那么出色，身为双胞胎妹妹的左儿，却连一丝灵气都感知不到……
这太不合理了。
双胞胎之间，天赋或许有差异，但一方如此卓越，另一方却完全“无灵气”，这超出常识。
之前八班那些男生私下调侃，说可能是朱薰先出生，“吸走”大部分营养和天赋——
这种荒谬的说法，沐冰画自然嗤之以鼻。
她从读过的书里知道，灵气根源的存续与遗传极为复杂，但几乎不存在真正“天生无灵”的案例，更不存在出生顺序决定天赋的荒谬理论。
“妹。”
一个熟悉的声音将沐冰画从纷乱的思绪中拉回。
“哥？你回来了。”
沐冰画猛地抬头，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已经走到家门口。
哥哥沐水琴正站在门前，有些担忧地看着她。
“想什么呢，这么入神？都喊你两声。”沐水琴走近几步，仔细打量沐冰画的神色。
“我……”沐冰画犹豫一下，还是问出口，“哥，你知不知道，人为什么会完全没有灵气根源？我是说……天生的那种。”
“失去灵气根源？”沐水琴眉头微蹙，纠正道，“基本没有‘天生’这回事。”
“灵气根源是生命与生俱来的，如同呼吸本能。失去它，只能是后天所致。”沐水琴略作停顿，似在回想，“看过一些记载，要么幼时重伤重病损及根本，要么……”
沐水琴的脸色严肃起来：“要么，就是经历极其惨烈的灾害，受到不可逆的创伤。或者……”
“或者什么？”沐冰画的心提了起来。
沐水琴的声音压低，“或者，是被人以禁忌的手段，强行夺走。”
“灵气根源无法赠与或继承。强行抽取只会毁灭对方，对自身也有巨大反噬，最多只能短暂提升灵气上限。”他语气沉下来，“这是严令禁止的邪道。”
“失去灵气根源的人，就像被剥夺某种感官，断绝与梦自然的联系。”水琴语气沉凝，“过去学会的灵气招式尽数作废，未来也无法再感应和运用任何灵气。”
“这等于前路尽毁。”沐水琴忽然神色一紧，猛地抓住沐冰画的手臂，“等等，你突然问这个……难道你……？”
“不是我啦！”沐冰画连忙摇头，心底却因哥哥的描述而微微一沉，“是……今天看的一本小说里的情节，有点想不明白，所以问问。”
沐水琴看了眼妹妹躲闪的目光，知道她没全说实话，但既然问题不在她身上，便也松口气不再追问：“没事就好。外面凉，先进屋吧。”
“嗯。”
回到房间，沐冰画靠在门后，脑海中再次浮现朱左儿那苍白安静的面容，以及她沉浸于种植时，那种近乎虔诚的专注。
或许……左儿只是因为小时候生过一场大病吧。
沐冰画更愿意相信是这个原因。
那个纤细得像瓷娃娃一样的女孩，应该只是被病痛夺走一些东西，而非经历更可怕的灾难或人为的伤害。
这个念头，稍稍安抚沐冰画心中那莫名的不安。
然而，关于“灵气根源”的疑问，却像一颗悄然埋下的种子，留在心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