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穿过珊瑚树墙的缝隙,在洁白的桌布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空气里弥漫红茶氤氲的香气,混合烤饼干的甜腻,以及青草被晒暖后特有的清新。
沐冰画的视线扫过长桌。
精致的骨瓷茶具里,红茶色泽醇厚,热气袅袅。
三层点心架上,摆满裹着糖霜的兰果饼干、撒着彩色糖针的巧克力甜甜圈、还有各种叫不出名字、看起来就很好吃的精致小点。
“祝女王——非生日快乐!”
坐在长桌一侧的“疯帽匠”雷凛率先开口。
她语调欢快,左手摘下头上那顶夸张的红色礼帽,右手像变戏法似的伸进帽子里——
“哇!”
沐冰画忍不住发出一声低低的惊呼,眼睛瞬间睁大。
只见雷凛手腕一翻,竟从那只看似普通的帽子里,掏出一个足有脸盆大小、装饰繁复奶油裱花和鲜红草莓的生日蛋糕!
蛋糕稳稳地立在桌布中央,奶油的光泽在阳光下诱人无比。
“今天也是我的非生日哦!”
“三月兔”洛依依举手,金色长直发随她的动作晃动,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兴奋。
“我……也……”扮演睡鼠的朱左儿揉着眼想插话,却先打个大大的哈欠,声音含糊下去,“……好困。”
“那么,女王陛下。”不笑猫用他特有的冷意腔调开口,“您这场非生日茶会,究竟想玩点什么新花样?”
他面纱下的赤红眼眸,看似随意地扫过主位上的“红心女王”朱薰。
根据他所掌握的情报,眼前这位极有可能就是第四怪异“操场的牧羊女”所假扮。
昨日才在此地中过对方的陷阱,此刻他自然提起十二分警惕。
“嗯?”女王用涂着鲜红指甲油的手指抵着下巴,做思考状,随即绽开甜得发腻的笑容,“今天换个口味,不打槌球。”
“尊敬的女王陛下,”圣宫钺——一身雪白西装的“白兔子”——优雅地起身,微微鞠躬,“容我冒昧询问,会是怎样的活动?”
“我觉得,最好能有点刺激的!”雷凛高高举起手,满脸都是跃跃欲试。
“当然是——”
女王的视线,如精准的箭矢,倏地射向桌尾有些局促的沐冰画。
她红唇勾起,右手拈起一块小饼干,送到嘴边。
咔吱。
清脆的咬合声。
饼干在她利齿间化为碎屑。
“——迷宫大冒险。”
“这……”
一股莫名的寒意顺着脊椎窜上,沐冰画下意识地缩了缩肩膀,到嘴边的话又咽回去。
即使朱薰是挚友,可在这怪异空间里,她是女王所扮,难免会在她的威严下有所拘束。
“那个……”沐冰画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还是畏畏缩缩地举起手。有些事,必须问清楚。
“嗯?” 女王的目光转向她,似乎有些意外,“怎么了,我亲爱的爱丽丝?”
“我……我能先问一个问题吗?”沐冰画的声音不大,努力保持清晰,“这里……究竟是哪?这里也被‘污染’吗?”
她想起旧教学楼里那些可怕的黑色水洼。
“这里是学校的操场呀!” 女王放下手中的茶杯,笑容不变,语气轻松得像在谈论天气,“污染?不是早就被你解决吗?”
“这样啊……太好了。”
沐冰画闻言,紧绷的肩膀微微放松,脸上露出安心的浅笑。
她环顾四周,青草如茵,树墙静立,阳光明媚,确实看不到任何污染的痕迹。
“还有其他问题吗?”
“有!”沐冰画立刻坐直身体,眼神变得急切,“请问,您知道毓曦在哪里吗?”
“在我这里哦。”
女王早就料到她会问这个,不紧不慢地从洋装的口袋里取出一块半个巴掌大小、晶莹剔透的乳白色石头。
她指尖微动,一缕灵气注入。
嗡……
石头表面泛起水波般的涟漪,一幅清晰的画面随即投射在空气中——
画面里,易毓曦闭目靠坐在一间昏暗教室的墙边,银白的长发有些凌乱,脸色苍白,似乎在沉睡。
“毓曦!”
沐冰画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双手撑住桌沿,身体前倾,眼睛瞪得圆圆,死死盯着那画面,关心则乱的情绪溢于言表。
“想去找她的话,”女王收起石头,画面消散,她好整以暇地看着沐冰画,笑容加深,“就在待会的比赛里,好好努力吧。”
“可、可是我的力量……”
“好好加油。”
“我,我知道了。”沐冰画咬下嘴唇,坐回椅子,双手在桌下悄悄握成拳,眼神变得坚定,“我会加油。”
一路走来,这片被改造得如同童话秘境般的“操场”确实没有污染的迹象。
雷凛那间透着诡异的小木屋或许另有蹊跷,但以那位学姐跳脱的性子,故意弄点古怪也不奇怪。
女王突然转变的严肃口吻也表明,她不会轻易放人。
为了尽快回到易毓曦身边,沐冰画必须赢。
“茶会比赛的规则很简单。”
女王从那华丽的高背椅上站起身,裙摆摇曳。
阳光照在她身上,那甜蜜的笑容却让沐冰画感到一阵莫名的不自在。
“在场七人,分为两队,各选一名队长指挥。”
“队员进入树墙迷宫,击破分布在迷宫各处代表对方队伍的‘靶心’。率先将对方所有靶心击破的一方,获胜。”
她顿了顿,鲜红的唇瓣吐出清晰而残酷的字眼:
“奖励是,胜者可以向本王提一个要求。而惩罚嘛……”
她的目光缓缓扫过众人,最终落在沐冰画有些发白的脸上。
“败者,砍头。”
什么非生日……根本就是第一次听说。
不笑猫面纱下的眉头蹙起。
据他调查,操场从未有过“非生日茶会”的传统,更没有“不再打槌球”这种说法。
牧羊女这番装扮,究竟在玩什么把戏?
若不谨慎,只怕又要落入她的圈套。
昨日才在此地被对方用“羊毛”算计擒住,今日场景骤变,目标显然是沐冰画。
眼下,优先确保劫数神女的安全。
不笑猫强压下立刻动手的冲动,余光瞥向沐冰画。她还是一副懵懂紧张的模样。
她为何要扮演《梦境的爱丽丝》这部梦漫番剧里的角色?可疑……
赤红的眼眸紧紧锁住女王的一举一动,不敢有丝毫松懈。
如何才能既确保冰画安全,又能救出她的朋友……
思绪电转间,他再次看向沐冰画,她正因女王的“砍头”宣言而脸色发白。
“白兔子、三月兔,跟我一队。”女王背对茶桌,霸道地直接定下分组,“剩下的,全部到冰画那边去。”
这样也好。
不笑猫心中冷哼。
与沐冰画同队,反而更方便在突发状况时保护她。
对这个分组,他并无异议。
“我……可以在旁边睡觉吗?好困……”朱左儿揉揉眼睛,打个哈欠,全身透着一股“不想动”的慵懒气息。
“怎么可以这样……”
听朱左儿这毫无战意的发言,沐冰画只觉得心里“咯噔”一下,刚刚鼓起的勇气泄了一半。
这支队伍里,除了明显可靠的不笑猫,雷凛的跳脱难以预测,朱左儿又完全是一副睡不醒的样子……
这比赛,真的能赢吗?
“冰画,放心,没事的!”雷凛拍拍垮着脸的沐冰画,竖拇指笑嘻嘻凑过来,“我会尽力——打破你的靶心!”
“谢、谢谢……”沐冰画嘴角抽搐,勉强扯出哭笑不得的尴尬笑容,“你还是……加油打破对面的靶心吧!”
雷凛的思维,她真的跟不上。
“劫……沐冰画。”
一个冷淡的招呼声响起。沐冰画眨了眨眼,看见不笑猫朝她走过来。
“嗯。”沐冰画轻呼口气,从雷凛身边走开,迎向不笑猫。
“无论如何!”不笑猫压低声音,只有他们两人能听清,“这场茶会比赛,请务必赢得胜利。”
“额,啊!当然!”
沐冰画先是一愣,随即用力点头。
输了可是要掉脑袋的,她当然想赢。
只要赢了,就请求女王不要砍她那边人的头……
沐冰画天真地想着,对女王的话信以为真。
“那个……封神碎片的事……”
沐冰画看着不笑猫,欲言又止。
“此事我已知晓,你不必内疚,那也是我的失误。”
不笑猫举起茶杯,凑到面纱下轻嗅茶香,随后浅饮一口。
红茶的甘醇并未让他神色缓和,反而更显凝重。
“……对不起。”沐冰画低下头,声音闷闷的。
“冰画,先听我说。”
不笑猫快速扫视四周,见女王等人正专注于讨论比赛,这才倾身靠近,以极低的声音对沐冰画说道,语气前所未有地谨慎。
咚——
悠远的钟声,毫无征兆地再次响彻这片空间。
只有一下。
沐冰画对钟声很敏感,这一下代表“半”。
结合之前听到的十下钟响,现在应该是十点半。
说起来,多亏这不知位于何处的钟楼,在这失去时间感的怪异空间里,她才能勉强知晓时辰。
茶桌边,其他人似乎已初步商讨完毕,陆续散开。
只剩下她和不笑猫还站在原地。
钟声余音未绝,沐冰画倏然抬首,映入眼帘的是那片广阔而纯净得近乎虚假的蔚蓝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