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
钟声浑厚,穿透云层,清晰地敲在每个人的神经上。
“十一点半?”
观望台上,沐冰画猛地抬头,左右张望。
蔚蓝的天空下,白云缓缓飘移,底下那片绿色迷宫里的“捉迷藏”,却让她心焦如焚。
不笑猫、雷凛、朱左儿三人,仍在迷宫深处追逐那只滑不溜手的“白兔子”圣宫钺。
“该怎么办……”
时间无声流逝,沐冰画的眉头越皱越紧。
她俯视下方错综复杂的绿色通路,心绪起伏不定。
不笑猫说,要在钟敲十二下前解决污染源……
想起不笑猫当时凝重的脸色,这话绝不像玩笑。
是她自己要赢下比赛去见易毓曦,如今却深陷僵局。
女王说过不会砍头,可比起失败,她更想赢。
这关乎到能否和易毓曦一起离开。
污染源到底在……
沐冰画隐约有个猜测,却不敢确定。
“还是照原计划来。”
沐冰画拍了拍脸颊,给自己鼓劲。
说好了要加油的。
“唔……”
心情稍松,她从护栏边走向那把华丽的贵族椅,刚迈出两步,忽然一阵眩晕袭来,脚下发软。
是站太久了吗?
“先休息下好了。”
她捂住额角,坐进柔软的椅子里,整个人向后靠进棉花垫,想让自己彻底放松。
“喂喂,听得到吗?”
灵气屏幕无声亮起,女王带着笑意的脸出现在画面中。
“陛下?”
沐冰画连忙坐直。
“嗨,又来打扰你啦。”
“没、没事的。”
“突然找你,是想加条新规则。”
女王笑容不变,语气轻快:
“为增加趣味性,现在要求——必须在己方三人徽章完好的前提下,击碎对方三人的徽章,才算获胜哦。”
“这……”
沐冰画脸色一苦,难度又加大。
游戏的输赢早就无所谓了。
只要你继续待在那个台上,你身上的特殊灵气……就会源源不断流向我。
屏幕那头,女王优雅地举起茶杯,抿一口,恰好掩住嘴角一抹冰冷的弧度。
“怎么样?能多陪我练练战术吗?”女王放下茶杯,笑容甜美依旧。
“我……知道了。”
面对这张和挚友朱薰一模一样的脸,听着这积极向上的语气,沐冰画终究没能拒绝。
她很喜欢“朱薰”这幅永远充满干劲的样子。
迷宫深处,珊瑚树墙的阴影下。
不笑猫、雷凛、朱左儿刚将“白兔子”圣宫钺逼入一条死路,对方却一个闪身,竟直接钻入地底,消失无踪。
片刻后,又在另一处转角冒头,险些从背后偷袭得手。
“果然如此……”
不笑猫喘着气,赤瞳中闪过明悟。
为何女王一开始就抢着挑人?
交手这段时间,他隐约明白。
朱左儿偶尔能派上用场,但大部分时间都在打瞌睡。
雷凛……完全搞不懂她在干嘛,除了喝茶就是吃点心。
至于洛依依和圣宫钺,虽只有两人,却是最麻烦的对手。
“不能破坏树墙”的规则限制不了他们,“不能使用大威力招式”他们也自有办法规避,甚至能反过来利用规则创造优势。
他扫过身边两位“队友”,叹口气。
最麻烦的还是女王本人。
她的战术太强,夹击、游击、埋伏、撤退……每一条线路都完美得像提前排练过,简直就像……
不笑猫瞳孔骤缩。
“是在拖延时间?!”
他低声吐出结论,心头一沉。
“不行,不能被她耗下去。”
背离原本目标的焦躁感涌上来。
他回头看了眼后方——雷凛正悠哉地晃悠,朱左儿走得像在梦游。
“迷宫路径我大概摸清,现在缺的是……干扰女王指挥的方法。”
他在一处岔路口前两米停下,目光锐利地扫过女王所在的观望台,又落向前方左右两条岔路。
“说到底,女王就是牧羊女假扮。她真会那么轻易交出毓曦?”
“我或许……太天真了。”
猫耳竖起,仔细分辨周围的声响。
身后是队友拖沓的脚步声,前方则一片死寂。
“对了。”
他忽然右手握拳,捶在左手掌心,眼中亮起锐光。
“冰画,听得到吗?”
按下胸前的靶心徽章,不笑猫接通了通讯。
“嗯。”
“你听到的钟声,是第几下?”
“十一下……之后又响了一下。”
“好。那你能……想办法刺激一下女王的情绪吗?”
“哈?”
“简单说,去‘骂’她一顿。”
不笑猫语气冷静。
“我联系不上她,她也不会理我。”
“你不一样,你是客人,又是对面队长。只要你能惹她生气,干扰她的战术判断,我们的胜算就能大涨。”
尤其是时间只剩不到半小时,再也耗不起。
“不要。”
徽章里传来沐冰画斩钉截铁的拒绝。
“不这样做,我们很难赢。”
不笑猫不知道她在顾虑什么,但他清楚,不打破女王的节奏,根本赢不了。
哪怕之前几次防住攻势,对方也总能在极短时间内调整战术,环环相扣,让人疲于奔命。
无论女王是否会守诺放出易毓曦,无论他的想法是否天真,眼下……都得先赢。
“……我不想和谁吵架。”
让沐冰画主动去怼人,几乎不可能。
她不是这块料,何况对方是顶着挚友脸的女王。
“不这样做,被动的是我们。”不笑猫揉了揉眉心,声音发沉,“这是事实。先不提我们一直被牵着鼻子走,如果钟敲十二下前还没解决污染源……”
他真的无法保证,十二下之后,沐冰画会遭遇什么。
“不……不要……”
徽章里的声音低下去,透出明显的挣扎。
“听着,无论如何,这次先信我一次。”
“可骂人……总是不好的……”
“这不叫骂,是战术。”
就和女王时不时用话语安抚、诱导沐冰画一样,他现在要沐冰画做的,也是同类手段——
扰乱对方心理,干扰指挥,扭转局势。
“没……别的办法吗?”
“这是目前最稳妥的。你只要稍微做个样子,让她上火就行。”
“这……”
沐冰画的语气软化,抗拒不再那么坚决。
“我知道了。”
她不是不相信那位有着“朱薰”面容的女王,但至少在钟敲十二下前……
先听不笑猫的,总不会错。毕竟,这里是怪异空间。
嗖——
微风吹过草坪。
藏在珊瑚树墙转角后的“三月兔”洛依依,伸个大大的懒腰。
“尊敬的女王陛下,新指示是?”
她对着徽章打个哈欠,语气懒洋洋。
“你那边准备得如何?”
“妥妥的!”洛依依瞥了眼脚边草坪。
距离转角一米处,地面有三四个极浅的凹凸痕迹,不细看根本察觉不到。
那是她趁圣宫钺牵制不笑猫时,偷偷挖的陷阱。
只要等圣宫钺将人引过来,落入陷阱,对面预设的机关就会启动补刀。
“记住,我要的是让观望台上那丫头,释放出大量的灵气。”
“了解!”
“那就继续待命。还有,那个东西……别太早放出来。”
“又要等啊——”
洛依依拖长语调,无奈叹气。女王的命令,违抗可是要掉脑袋的。
“白兔子那边呢?”
她抬头望天。
临近正午,阳光刺眼,气温也燥热起来。
一片白云缓缓飘过,遮住大半日光,才带来些许阴凉。
天空之下,是那片复杂如迷宫的绿色图卷。
“冰儿,对不住啦。”洛依依收回目光,看向藏在迷宫各处的陷阱机关,摩挲手中的胡萝卜细剑,声音低下去,“女王的命令……不能违抗。”
“不过她答应过,不会砍你的头。只是把你……永远留在这个空间罢了。”
片刻沉默后,她忽然发出一声尖锐的短促低笑。
“不好,还有正事。”
嗒、嗒……
脚步声由远及近。
洛依依瞬间收起笑容,兔耳竖起,仔细聆听。
“哈……哈……”
圣宫钺调整呼吸,时不时回望身后。不笑猫追得很紧,但他总能在即将被甩开时,恰到好处地暴露一点踪迹。
“左边是依依的埋伏点……那么,走右边。”
他在一处岔路口停下,略作喘息,随即毫不犹豫地跳向珊瑚树墙右侧的道路。
“话说,我们干嘛非要追这只兔子?”
雷凛跑得不算累,她大半时间都在优哉游哉地晃荡。
或许全场真把这场“茶会”当游戏玩的,只有她。
朱左儿则更像“被强行拉来凑数”。她在迷宫里偶尔睁眼说点有用的,其余时间都在和瞌睡斗争。
“当然是为了打碎他的徽章。”不笑猫摇头。
“哦哦!要喝茶吗?”
雷凛停下,又从她那顶大红礼帽里掏出茶壶茶杯,自斟自饮。
“谢谢,不用……”看着这位队友的悠闲做派,不笑猫只觉得太阳穴隐隐作痛。
他曾想过兵分三路,各自击破。但女王追加规则——必须己方全员徽章完好,才能获胜。
他实在不放心让雷凛和朱左儿落单。
何况,他也没法把洛依依和圣宫钺逼到一处。女王不会给他这种机会。
“至少……先解决一个。”
短暂休息后,不笑猫带着两人再次上路。
这一次,他格外留意起草坪上的足迹。
同时,也为了“将计就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