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
粗重的木梁裹挟着千斤之力砸下,在沐冰画面前不到半尺的地方轰然碎裂!
木屑混着粉尘扑面而来,呛得她剧烈咳嗽,眼睛都难以睁开。
原本支撑着高台天棚的四根主柱,已然断一根。
剩下三根柱子也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勉强支棱着半边摇摇欲坠的顶棚。
失去支撑的另一边沉重地砸在破烂的红地毯上,瓦砾和木块散落得到处都是。
“哈……哈啊……”
沐冰画趴在地毯上,大口喘气,心脏还在疯狂擂鼓。
在她从四米高的观望台直坠而下。
撞击的闷响与木石碎裂声炸开,烟尘弥漫。
预想中的剧痛与骨折并未传来,只有浑身散架般的酸痛,与体内几近枯竭的灵气在嘶鸣。
——是那个“吸心结界”。
就在坠落的刹那之前,它如最沉重的枷锁,将她死死压在地面。
诡异的红色飓风平地而起,裹挟着摧枯拉朽的巨力,将她头顶的整座观望台撕碎、掀飞。
木屑与碎石如暴雨般砸落,结界的光膜在狂风中明灭不定,发出不堪重负的尖啸。
它疯狂抽取着她最后一丝灵气,却也像一枚绝望的“锚”,将她牢牢钉死在原地,未被那毁灭的飓风一同卷向血色苍穹。
呼——呼——
狂风渐歇,但周遭已是一片狼藉。
原本精心布置的树墙迷宫和绿野草坪,此刻像是被巨兽蹂躏过。
杂物、碎木、枯草被风胡乱堆成一簇簇,空气中弥漫一股令人作呕的腐臭气味。
“咳咳……呕……”
那气味直冲鼻腔,像腐烂多日的肉块,又混杂铁锈和某种说不出的腥甜。
沐冰画胃里翻江倒海,忍不住干呕起来。
哒、哒、哒……
一阵细碎而密集的脚步声也在此时,由远及近。
“猫……?”
沐冰画不安地循声望去,瞳孔瞬间收缩。
一群猫——黑的、白的、花纹的——正踩瓦砾碎木,从废墟的阴影中走出。
它们嘴里无一例外都叼着一块腐肉,那令人窒息的恶臭正是源自于此。
“喵——”
领头的一只花猫放下口中的肉块,乖顺地冲着沐冰画叫一声,还歪了歪头。
“……呵、呵呵。”
沐冰画勉强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劫后余生的庆幸,被这诡异景象冲散大半。
“要是小猫真能来救我就好了……”
她喃喃着,不知是绝望中的期盼,还是自我嘲讽。
话未说完,积蓄已久的恐惧、无助和委屈再也压抑不住,化作滚烫的泪水汹涌而出。
真不想死……不想就这样结束……
眼前的花猫,她不敢轻信。
水云涧那只能幻化成小猫的虎妖还历历在目,更何况这里是危机四伏的“怪异空间”。
谁知道这看似温顺的生灵,下一秒会不会露出獠牙?
“喵。”
花猫又轻叫一声,竟迈着优雅的步子走到沐冰画面前。
它没有展露任何凶相,反而像在同情她一般,伸出温热、带着细小倒刺的舌头,轻轻舔了舔她脸上的泪水。
粗糙而湿润的触感,带着小动物特有的温度,奇异地带来一丝安慰。
“呜……哇啊啊——!!”
最后的心防在这一刻彻底崩溃。
说不出的心酸,不知该如何是好的迷茫,对自身无力改变现状的痛恨……
所有情绪如决堤洪水,冲垮理智。
沐冰画再也控制不住,放声嚎哭起来。
“好了,别哭。”
一个稚嫩却清晰的人类女童声音响起。
沐冰画的哭声戛然而止,泪眼婆娑地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花猫。
只见它不紧不慢地舔了舔自己的右前爪,口吐人言:
“我是初代劫数神女派来帮你的,叫我小花就好。受她嘱托,来告诉你一个能挽救这里的方法。”
“诶……?”沐冰画彻底懵了,泪水还挂在睫毛上。
“不笑猫大人正在拼死拖住牧羊女,趁现在,我们得赶快行动。”
小花一边说,一边抬起双爪,爪尖泛着微光,开始快速划动沐冰画身下那暗红结界的纹路。
“文玲,你玩过吹气球吗?”
话题转得太快,沐冰画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是在叫自己,“玩、玩过……可这和现在有什么关系?”
“现在的女王,就好比一个气球。”
小花一边飞速“改写”结界符文,一边解释,语速很快,
“你身上那股特殊灵气,就是往气球里吹的气。”
她手下不停,抬眼看向沐冰画:
“试想,如果你不停地往气球里吹气——”
“气球最终会怎样?”
沐冰画下意识地回答:“会胀大……然后,承受不住,‘砰’地一声炸掉。”
说到最后,她也明白小花的用意,可随即又茫然,“但我……我哪有那么多灵气?”
“这就对了!”
小花用后腿站立起来,像人一样朝沐冰画竖个拇指,随即叼起地上那块腐肉啃一口,含糊不清地说。
“这玩意儿……闻着臭,吃着倒挺上瘾。我就是靠这味儿找到你的。”
它皱着眉头,整张猫脸皱成一团,像在吃酸梅,又三两下把肉吞进肚子,还意犹未尽地舔舔爪子。
“好了,吸心结界我按初代神女教的方法改写一部分,你现在应该能动。”
沐冰画闻言,试探性地动了动手脚。
果然,虽依旧沉重乏力,但那股将她死死“钉”在地面的恐怖吸力已经消失。
她撑着绵软的身体,艰难地坐起来。
“再给你个忠告,”小花收起玩笑的表情,猫眼认真看她,“最好别把你的‘善良’和‘该做的事’放在天平两头称。”
“该出手时,就算心里一百个不愿意,也得出手。”
它看穿沐冰画心底的犹豫——对顶着挚友面容的牧羊女,是否还能下得去手。
不知又过去多久,感觉上像是过几个时辰。
天色早已不是白昼。
放眼看去,天空也并非深邃夜幕,而是铺满令人心慌、粘稠如血的暗红。
狂风虽已停歇,大地却早已满目疮痍。
龟裂的地缝中,一股股血红色的气息不断升腾、弥漫,带着比之前浓烈数倍的腐肉恶臭。
草木被这气息侵蚀殆尽,从生机勃勃变为焦黑枯槁,像被烈火焚烧后又浇上强酸。
那条曾经开满野花、长满杂草的田间小路已无迹可寻。
路口那些伪装成“扑克兵”的羊头人,已在血色气息的波及下,如真正的尸体般倒伏一地,无声无息。
“这股力量……真是美妙。”
牧羊女轻盈地跳跃在巨大的牧羊杖顶端,猩红的裙摆翻飞。
她时而俯瞰足下如地狱绘卷般的景象,脸上没有丝毫怜悯,只有沉醉与满足。
十二根牧羊杖,从她原本的观望台一路排列到沐冰画所在的废墟,跨度约有九米。
此刻,她正踏在第七根之上。
本可凭借刚刚吸纳的庞大灵气直接飞掠过去,但她偏不。
她享受这种“漫步”于自己力量构筑的阶梯之上的感觉,享受每一步都更接近“王座”的仪式感。
“沐冰画的首级……该摆在哪里展示好呢?”
她歪着头,食指轻点红唇,似乎真的在认真思考。
“啊!差点忘了,她还有更‘合适’的用途。”
想到某个绝妙的主意,她翘起嘴角,露出一抹冰冷而愉悦的微笑。
咯噔!咯噔!
红色高跟鞋敲击在粗粝的木杖顶端,发出清脆而富有韵律的声响。
牧羊女踏着轻快的舞步般的步伐,从第七根牧羊杖,轻盈地跃向第十根。
“哟,尊贵的牧羊女大人。”
就在她脚尖即将踏上第十一根牧羊杖的瞬间,一个略显轻佻的声音突兀响起。
牧羊女脚步微顿,抬眸。
只见前方杖顶,不知何时蹲坐着一只花猫。
在它身后,其他牧羊杖的顶端或边缘,也悄然出现许多猫的身影——
黑的、白的、橘的,它们沉默地蹲坐,目光齐刷刷地锁定在她身上。
“哦豁?”牧羊女挑眉,语气听不出喜怒,“我这是和猫多有缘?可惜,我向来只喜欢不笑猫那一只。”
“呀呀,刚见面就被甩了,真伤猫心。”小花抬起爪子,故作伤心地抹了抹并不存在的眼泪。
“那么,”牧羊女口吻冰冷,周遭空气仿佛都凝滞几分,“你们这群猫,拦在这里是何贵干?”
“当然是来阻止牧羊女大人继续做傻事呀。”小花蹲坐,尾巴尖轻轻摆动。
“呵……哈哈哈!”牧羊女像听到天大笑话,仰头笑起,黑色刘海随动作晃动。
笑声未落,她眼中戾气一闪——
呼轰——!
一团深邃、仿佛能吞噬光线的漆黑火焰,毫无征兆地在牧羊女的笑声中凭空燃起,将小花连同它所在的牧羊杖顶端瞬间包围!
“真是……要命。”炽热的高温让空气扭曲,小花被烤得毛发微焦,它飞快地甩了甩头,瞥一眼身后其他杖顶的猫群。
幸好从初代劫数神女那里借了点力量,不然真成烤猫。
“这就是你们所谓的‘阻止’?”牧羊女好整以暇地问,指尖把玩着一缕跳动的黑色火苗。
“当然算啊!”
小花大声回答,同时暗暗咽口唾沫,目光飞快扫视四周——
除缓缓上升的血色气息、如焦土的地面、以及脚下这排牧羊杖,几乎没有任何可以周旋的掩体。
“临、斗、瞿、门、破!”
不再犹豫,小花猫如人立而起,两只前爪以惊人的速度结出复杂的手印。
与此同时,分散在其他牧羊杖上的猫群也齐齐人立,爪印翻飞!
嗡——!
璀璨的纯白色灵气光束,从小花和所有猫群的爪印中心迸射而出!
光束并非攻击牧羊女,而是在空中交织成网,将那圈围困小花的黑色火焰强行拉扯、吞噬、消融进白光之中!
噗。
牧羊女随意挥挥手,如掸去一粒微尘。
那凝聚猫群合力、蕴含初代劫数神女灵气的净化光束,连同其中包裹的黑色火焰,便在她一挥之下,无声无息地溃散、湮灭,仿佛从未存在过。
连初代神女借来的力量……都如此不堪一击?
小花的心沉到谷底。
面对实力暴涨至此的牧羊女,它们从一开始就必须全力以赴,甚至赌上从初代劫数神女那里借来、本就不多的所有灵气。
“如果只有这点程度,”牧羊女失去最后一丝耐性,猩红的眼眸中只剩下冰冷的杀意与急迫,“那就别浪费我的时间。”
她现在只想做一件事——
抹杀沐沐冰画,彻底取代“劫数神女”的身份与命运,让不笑猫……永远只能注视她一人。
“死刑——执行。”
她红唇轻启,吐出冰冷而威严的宣判。
轰隆隆隆——!!!
随着她话音落下,伫立于焦土之上的十二根巨大牧羊杖,猛然开始剧烈震动!
宛如沉睡的巨人被唤醒,粗壮的杖身摇晃,开始缓缓向上拔升!
地面所有裂缝中淤积的血红色气息,受到终极召唤般,以前所未有的浓度与速度,疯狂喷涌而出!
天地,为之色变。
最终的审判,已然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