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画,那个……”
“那个……我是为攒些生活费才去兼职打工……”
“虽然工作服很古怪,但绝对不是你想的那样!是那家店工资高,条件合适,时间也好安排……真的不是你想的那样!”
周末一晃而过,又到月曜日。
朱薰一大早就来到教室,心里像揣只兔子,七上八下。
她正坐在自己座位上,低着头,双手反复捏着书包带,耳朵尖红得能滴出血来,声音越来越小,几乎要缩进课桌底下。
完了完了,全被看到了!
那身羞死人的“女王”装……
还是在那种“不可思议”的店里!
冰画会怎么想?会不会觉得我很奇怪?会不会……
“噗嗤。”
一声轻笑打断朱薰混乱的思绪。她小心翼翼地抬眼,正对上沐冰画那双含着温柔笑意的眼眸。
“没事的,我知道哦。”
沐冰画弯起眼睛,唇角绽开的弧度像春日初开的花,瞬间驱散朱薰心头的窘迫和不安。
是啊!她怎么会不理解呢?
穿着奇装异服在陌生人面前或许还能硬撑,可一旦被熟人撞见,那种恨不得当场挖个洞钻进去的羞耻感,简直一模一样。
前几天在怪异空间“牧羊女”茶会上,还是更早的“赫提莉雅”……
那种体验,她可太懂了。
“那个……还是不要跟别人说。”朱薰松口气,脸颊的热度终于退下去一点,但声音还是闷闷的。
“嗯嗯!”沐冰画立刻用力点头,表情认真得像在发誓,“我懂的,绝对不说!”
这是她们之间心照不宣的“黑历史同盟”。
“薰。”沐冰画深吸一口气,双手放在膝上,坐得笔直,目光清澈地看向好友,“我也想去你那里打工。”
“啊?”朱薰愣住。
她看着沐冰画写满认真的小脸,脑海里瞬间闪过那位神出鬼没、品味奇特的店长的碎碎念:“红女王有了……还差个爱丽丝……”
朱薰的额角不禁滑下一滴冷汗。
让冰画也来打工?
有个伴当然好,可是……
脑海中浮现出沐冰画也穿上那种夸张服饰的样子,朱薰心里那点“同盟”的窃喜立刻被浓浓的罪恶感取代。
不行不行,不能把冰画也拖下水!
“那、那也不错。”
然而,话到嘴边,看着沐冰画那双充满期待、纯净得不含一丝杂质的眼睛,朱薰发现自己根本说不出拒绝的话。
她有些自暴自弃地移开视线,看向窗外,“刚好我今天下午有排班,放学后一起去吧,我……我跟店长说说看。”
“太好了!”沐冰画的眼睛一下子亮起来,声音里满是雀跃,“我也想和薰一起工作!”
“是是是……”
朱薰无奈地应着,赶紧翻开桌上的课本,假装预习,试图掩饰自己“引友人入歧途”的心虚。
叮铃铃——
上课铃声适时响起,拯救朱薰。
沐冰画也赶紧收好书桌,翻开书本。
教室重归平静,只有老师讲课的声音在回荡。
然而,这份平静在下课铃响起的瞬间就被打破。
“这张绝了!这张也好看!”
“果然是我女神,三百六十度无死角!”
“快给我看看!”
靠近教室后门的角落,以黄筱晖为中心,几个男生脑袋凑在一起,气氛热烈得仿佛发现什么稀世珍宝。
黄筱晖手里捏着一叠刚冲洗出来的白色相片,得意得眉毛都要飞起来。
相片里,是荔枝广场商业比赛的留影。
黄筱晖的镜头,几乎全对准同一个人——
扮演着各种角色的沐冰画。
戴着蓝白色天使翅膀发带、扎双马尾,系蓝色领结,穿白色紧身衣的“赫提莉雅”。
在相片里的沐冰画,摆出俏皮可爱的姿势,与此刻前排那个安静看书的文静少女判若两人。
“女仆装的女神也超赞啊!”
“确实好看……就是这张,感觉有点不太确定是不是同一个人?”
这些“战利品”本该早点冲洗,却因荔枝广场的离谱事件和紧张的期中考试耽搁,直到现在才重见天日。
“喂!你小子,别舔啊!”
“砰”的一声闷响。
黄筱晖毫不犹豫地给旁边一个瘦猴似的男生一记爆栗。
“我们的教规第三条是什么?‘只可远观,不可亵玩’!你小子忘了?!”
“对、对不起,晖哥……”瘦猴男生捂着脑袋,龇牙咧嘴地道歉,眼睛却还黏在相片上。
“我、我也想啊!可是……”
黄筱晖挥出的拳头微微颤抖。
他不是打疼手,而是用尽洪荒之力才压下心里那头同样想扑上去“舔屏”的野兽。
找个夜黑风高的晚上,把这小子埋了吧。
后桌,被吵得无法安睡的圣宫钺,额头青筋跳了跳。
他懒散地趴在桌上,心里已经给黄筱晖等人一人安排一记友情破颜拳。
碍于在学校,还得维持一下“普通学生”的形象,只好把这股邪火憋回去,继续趴着装死。
“我说你们几个,也该适可而止。”
一道清冷中带着明显不悦的声音,如凛冬冰泉,瞬间浇熄角落里的热火。
朱薰不知何时已站在几人身后。
她双手抱胸,绯红色的披肩短发无风自动,明明只是站在那里,却让黄筱晖几人感觉背后有红色恶魔张开翅膀。
扑通!扑通!
几个男生吓得心跳都漏了几拍,僵硬地转过身。
当看清来人是朱薰,一个个脸色唰地白了。
“初、初娉班长……早、早上好……”
黄筱晖作为“主犯”,硬着头皮第一个开口,声音发虚,眼神四处乱飘,就是不敢看朱薰的脸。
要死!要死!要死!
怎么偏偏是薰女神!这下我在她心里的形象彻底完蛋了!
冷汗瞬间浸湿后背,不止黄筱晖,其他几人也是两股战战。
黄筱晖觉得额头冒出的汗珠都带着冰碴。
“从开学到现在,每次下课你们就聚在这里闹腾。之前懒得管你们,看来是我太宽容。”
朱薰右手食指笔直地指向以黄筱晖为首的几个“案犯”,语气平淡,却带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是是是!班长说得对!我们错了!”
黄筱晖点头如捣蒜。
在他此刻的滤镜里,眼前站着的不是平常那个漂亮认真的班长,而是执掌爆炎地狱、随时会降下天罚的女王陛下。
“来学校是读书的,不是让你们聚众看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朱薰之前就注意到他们老凑在一起嘀嘀咕咕,只是没理会。
今天实在被他们后门的喧哗吵得头疼,觉得有必要整顿班风。
“是是是!班长教训得是!”
五个男生(加上装睡的圣宫钺是六个)排排站,低着头,乖得像鹌鹑,一句嘴都不敢顶。
幸好他们本质不算坏,不像之前那个李梓由。
被薰女神训斥的声音,真好听啊……有点想多听一会儿……
当然,也有思路清奇的男生。比如黄筱晖右边那个胖胖的男生,被训得一脸陶醉,仿佛在接受天籁的洗礼。
“这些东西,我没收。等你们期中考试有进步,再考虑还给你们。”
话音未落,朱薰眼疾手快,趁几人还低头自我反省的工夫,一把抽走黄筱晖桌上那叠散开的相片。
“别啊!班长!班长大人!手下留情啊!!”
黄筱晖发出一声惨绝人寰的哀嚎,瞬间戏精附体,脸上的表情活像被夺走此生挚爱,痛不欲生。
“那都是我的命根子……不,是我的学习动力啊!”
“不行。带不良物品来学校已是违纪,还聚众传阅,影响恶劣。”
朱薰不为所动,将相片捏在手里,转身就走,留给几人一个冷酷无情的背影。
“再见了我滴爱!”
黄筱晖夸张地以手抚胸,作西子捧心状,只差没流下两行宽面条泪。
他悲愤,却又不敢用力地轻锤着课桌,生怕动静大了再引来“女王”的注视。
唉——!这是……
回到座位,朱薰打算检查一下“收缴物”的内容,再决定是否上报班主任。
当她看清最上面那张相片时,整个人都愣住。
冰画的……哥哥?
照片上,一位深紫色长发,容貌与沐冰画有八九分相似的“少女”,正穿一身黑白相间的女仆装,表情……颇为生无可恋。
若不是旁边笑靥如花的洛依依学姐太过抢镜,朱薰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当然,也多亏之前在餐厅被洛依依“深刻”地“招待”过,朱薰对这位学姐印象“极其”深刻。
话说回来,第一次见到沐冰画哥哥——沐水琴时,朱薰也确实被那过于漂亮的容貌惊得愣几秒,只是当时场合不对,没好意思表现出来。
朱薰和朱左儿是双胞胎,长得像很正常。
可沐冰画和她哥哥……这种相似度,简直罕见。
她带着一种微妙的心情,继续往下翻。
然后,她看到更多“精彩”的内容。
照片里,是另一个“沐冰画”。
穿着比她那身“女王装”更加大胆、奇特的服装,在镜头前或俏皮,或优雅,或搞怪,笑得明媚又灿烂。
朱薰默默收起心里那点“把沐冰画拉下水”的愧疚。
看来……她的担心完全是多余的。
“薰,你在看什么呀?这么入神。”
刚从洗手间回来的沐冰画,一边用小手帕擦着湿漉漉的手,一边好奇地凑过来。
她看到朱薰盯着手里的东西,表情一变一变,很是精彩。
“没、没什么!”
朱薰被这突然响起的声音吓一跳,手一抖,那叠相片“哗啦”一下散落在地。
“没什……”
沐冰画“么”字还没说出口,视线就被地上那些散开、异常眼熟的画面牢牢抓住。
下一秒——
“轰”的一下,沐冰画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额头红到脖子根,头顶甚至像梦漫画里演的那样,冒出肉眼可见的蒸汽。
“这……这这这……”
这简直是公开处刑!
是她最不想被任何熟人看到、史诗级的黑历史!
虽……好像和薰的“女王装”勉强算扯平?
沐冰画的脑子“嗡”的一声,彻底短路。
是先问薰这些照片是哪儿来的?
还是先解释自己为什么会穿成这样?
她CPU过载,小脸憋得通红,一个字也憋不出来。
“冰画!”
朱薰迅速扫视一圈教室,确认无人注意这边,然后压低声音,斩钉截铁地说。
“我知道!这是我们的秘密!绝对、绝对不能告诉第三个人!”
“嗯嗯嗯!”沐冰画把头点得像小鸡啄米,脸上的红晕还未消退,眼神里写满“拜托了快忘掉”的恳求。
两人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同病相怜的窘迫,以及一种奇妙、共享秘密的默契。
有些事,果然还是“同谋”之间,最能心照不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