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日子,沈砚——或者说,这具身体——被一种缓慢而规律的节奏包裹。
吃奶,睡觉,被抱着轻轻摇晃,听一些模糊的、带着笑意的低语。他像被困在一个温暖而柔软的茧里,时间感变得模糊,只有感官依旧敏锐得惊人。
他能分辨出母亲靠近时轻盈的脚步声和父亲稍重一些的步子。能闻出母亲身上总是带着淡淡的奶香和清爽的皂角味,而父亲身上更多的是书卷气和一点点粉笔灰的味道。他们的声音也渐渐在脑海里区分开:母亲声线柔和,尾音常常上扬;父亲说话更沉稳,字正腔圆,带着教师特有的节奏感。
但他依旧无法控制这具身体做出任何“超常”的举动。每一次试图抬起手臂,都只能让那截软绵绵的小胳膊轻微颤动一下。发声也仅限于无意识的咿呀,无法组成有意义的音节。
他像个被困在观众席的演员,只能看,只能听,无法登台。
这天下午,阳光透过病房的窗户,在地板上投下暖洋洋的光斑。沈砚被母亲抱在怀里,姿势换成了竖抱,小脑袋靠在她肩头。这个角度,他能更清楚地看到房间里的情况。
父亲正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手里拿着一张表格样的纸张,眉头微微皱着,用笔在上面写着什么。
“名字还没定下来?”母亲轻声问,手指一下下轻拍着沈砚的后背。
“想了几个,总觉得差了点意思。”父亲推了推眼镜,目光落在沈砚脸上,露出思索的表情,“得有个好寓意,叫着也顺口。”
沈砚心头微微一动。
名字。
他需要知道自己的名字。这个新身份的第一个标签。
母亲笑了笑,低头蹭了蹭沈砚的额头:“宝宝着急了吧?爸爸正给你选名字呢。”
父亲沉吟片刻,拿起笔,在纸上写了几个字,递过来给母亲看。“这个怎么样?‘知年’。知晓的知,年华的年。”
“‘沈知年’……”母亲念了一遍,声音轻柔,“知年……知晓年华,珍惜光阴。挺好的。”
沈知年。
沈砚——不,现在起,是沈知年了——在心里默念了一遍。
名字不错。干净,有书卷气,不落俗套。最重要的是,这个名字属于他了。一个全新的、没有任何前世负担的身份。
父亲显然对这个名字也很满意,脸上露出笑容:“那就定这个了。沈知年。希望他将来看得清时光,也懂得把握时光。”
母亲点点头,又低头看着怀里的婴儿,轻声唤道:“知年,沈知年。喜欢吗?”
沈知年没法回应。但他停止了原本无意识的咿呀声,只是安静地靠在她肩头,眼睛睁得大大的,看着前方雪白的墙壁。
接受了。
无论是穿越,是重生,是变成婴儿,还是这个新的名字和家庭。
他接受了。
父亲起身,走到母亲身边,也低头看着他。两个大人的脸凑在一起,眼神里是相似的、毫不掩饰的喜爱和期待。这种纯粹的情感,沈知年前世只在片场演家庭戏时,从那些演技精湛的老演员眼睛里见过。而此刻,它是真实的,落在他身上的。
“建军,你看他眼睛多亮。”母亲小声说,“好像真能听懂似的。”
父亲沈建军笑了笑,伸手用指背轻轻碰了碰沈知年的脸颊:“聪明是好事。但也不要有太大压力,健康快乐长大就好。”
苏清媛,沈建军。
沈知年默默记下了这两个名字,以及他们说话时细微的表情和语气。母亲温柔中带着点俏皮,父亲稳重里透着开明。很普通的家庭,但氛围很好。没有狗血的矛盾,没有压抑的期望,只有新生命到来最朴实的喜悦。
这很好。这意味着他未来的路,至少起点是平稳的。
他重新闭上眼睛,把脸往母亲温热的颈窝里埋了埋。
婴儿的身体很快传来困意。在意识沉入睡眠之前,沈知年最后清晰地在心里刻下几个字:
沈知年。
这一世,就从这里开始。
影帝的路,从这间洒满阳光的普通病房,从这个温暖平和的家庭,从这个尚不能动弹的婴儿身体里——
起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