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院回家的第一个星期,沈知年开始系统地测试这具身体的极限。
起初只是些细微的察觉。
母亲苏清媛在厨房冲奶粉,水流声、勺子碰擦奶瓶壁的声音、她哼着不成调的小曲——所有这些声音,隔着两道门和一段走廊,传入他耳中却清晰得像在耳边。不是模糊的杂音,而是能分辨出水流大小、勺子转了几圈、哼的是哪首老歌的副歌。
太清晰了。清晰得不正常。
他被放在客厅靠窗的婴儿床里,垫着软垫,身上盖着薄毯。午后的阳光透过玻璃,在床栏上切割出明亮的光块。沈知年转动眼珠,看向窗外。
对面楼的阳台,距离至少三十米。一个老太太正在晾衣服,手里拿着的一件浅蓝色衬衫,袖口有一处不起眼的脱线。沈知年看得清清楚楚,甚至能数清那处脱线大概有多少根纱头翘起来。
他眨了眨眼,视线没有模糊。
这不是婴儿该有的视力。
沈知年沉默地躺在那里,心脏在小小的胸腔里平稳跳动,但思绪翻涌。他尝试回忆更早一些的细节——出生那天,病房里各种仪器的轻微嗡鸣;护士查房时挂在腰间的钥匙串碰撞声;父亲沈建军写字时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所有声音,所有画面,只要他当时“注意”到了,此刻就能在脑海里完整回放,细节分毫毕现。
过目不忘。过耳不忘。
不是夸张的形容,是字面意义上的能力。
接下来的几天,他像个沉默的观察者,也是被观察的对象。他控制着自己,没有表现出任何“异常”。饿了会哼唧,困了会闭眼,被逗弄时会给出一点无意识的反应。但他同时在暗中记录。
母亲每次冲泡奶粉的水温、摇晃的手势、喂食的间隔,他记下了。父亲下班回家的时间、换鞋时先解哪只脚的鞋带、看新闻时手指敲击沙发扶手的节奏,他也记下了。家里各个房间的布局、主要家具的位置、甚至墙上一幅山水画里有几只飞鸟,他都一清二楚。
不仅仅是记忆。他的身体控制力也在以惊人的速度增长。
出生不到一个月,他已经能稳稳地抬起自己的头,虽然只能坚持几秒。手指的抓握从无意识变得有目的——他能准确地抓住母亲垂落的一缕头发,或者父亲递过来的一个手指。不是碰巧,是看准了,然后控制着小肉手合拢。
但他每次都及时松开,或者抓一下就放掉,避免引起怀疑。
最明显的是学习能力。
母亲给他看黑白认知卡,上面简单的图案——苹果、太阳、小鸭子。只看一次,那个图形就像烙在脑子里。下次再看到同一张卡片,他甚至能在母亲说出“这是苹果”之前,就辨认出来。
他开始理解语言的速度也快得吓人。父母日常的对话,他听在耳里,结合场景和语气,词汇和含义迅速对应。不到两个月,“妈妈”、“爸爸”、“奶”、“睡”、“抱”这些高频词,他已经在心里理解了含义。
但他从不表现出来。当父母对着他柔声说话时,他依旧只是睁着黑白分明的眼睛,偶尔发出一点咿呀声,像个再普通不过的、对世界充满好奇的婴儿。
只有夜深人静,父母都睡下后,沈知年才会在黑暗中,无声地练习。
练习转动眼球,让视线在黑暗中也能捕捉到家具模糊的轮廓。练习控制呼吸,让它变得绵长平稳。练习调动面部细微的肌肉——虽然婴儿脸肉嘟嘟的,做不出太复杂的表情,但他能感觉到眉心细微的蹙起,嘴角极其轻微的扯动。
这是表演最基础的训练:对身体极致的控制。
而他的起点,高得离谱。
这天下午,苏清媛把他抱在腿上,面朝着客厅的窗户。窗外天色湛蓝,偶尔有鸟飞过。
“知年,看,小鸟。”苏清媛指着窗外,声音轻柔。
沈知年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一只麻雀落在对面楼顶的护栏上,小脑袋机警地转动。他能看清麻雀翅膀上羽毛的层次,甚至它啄理羽毛时,喙部细微的开合。
但他很快收回了过于专注的视线,转而看向母亲的脸,然后像是被窗外更远处什么动静吸引,眼珠转了转,又茫然地眨了眨,最后打了个小小的哈欠,把脸往母亲怀里蹭了蹭。
“困啦?”苏清媛笑着拍拍他,“那我们不看小鸟了。”
沈知年闭上眼睛,听着母亲哼起舒缓的调子。
十倍天赋。
他基本确定了。不仅仅是记忆,包括学习、观察、反应,甚至这具婴儿身体的成长速度和潜在的控制力,都远远超出了正常范畴。
这是穿越带来的金手指?还是某种补偿?
沈知年不清楚,也不打算深究。他只知道,这天赋真实存在,是他未来踏上那条路最坚实的基础。
但在此之前,他必须藏好。
一个表现出“神童”特质的婴儿,会吸引不必要的关注,会打乱平静的成长节奏,甚至可能引来麻烦。
他要像一个普通孩子一样,慢慢长大。
至少在能够自保、能够清晰表达自己之前,他必须看起来“普通”。
母亲哼歌的声音渐渐低下去,脚步声响起,是父亲下班回来了。
“睡着了?”沈建军压低声音问。
“刚有点迷糊。”苏清媛轻声回答,“今天特别乖,都没怎么闹。”
沈知年感觉到自己被小心翼翼地转移到父亲怀里。沈建军身上的味道更清爽,怀抱的姿势也和母亲有些微不同,更稳,但少了一点柔软的包裹感。
他继续闭着眼,呼吸均匀,像个真正熟睡的婴儿。
只有他自己知道,脑海里正在反复回放今天观察到的一切细节,像最苛刻的导演在审视刚拍完的镜头。
积累。观察。隐藏。
影帝之路的第一课,从扮演一个“普通婴儿”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