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的流逝，在婴儿身上体现得格外具象。沈知年能清晰地感知到自己身体的变化：骨骼在细微地伸展，肌肉的力量一点一滴积累，对肢体的控制越来越精准。他依旧保持着“普通婴儿”的表现，只在独处时进行最小限度的练习。
但有些东西，很难完全隐藏。
语言能力，就是其中之一。
三个月的某天上午，阳光很好。苏清媛把沈知年抱在怀里，坐在阳台的摇椅上，轻轻晃着。她低头看着儿子黑亮的眼睛，忍不住用指尖点了点他的小鼻子。
“知年，叫妈妈。”她柔声逗他，脸上带着笑，并没指望得到回应。这个月龄的婴儿，能发出些无意义的音节就不错了。
沈知年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那双眼睛里满是温柔的期待。
他张了张嘴。
喉咙里发出一点气音。他感受着声带的震动，舌位，唇形。前世的台词功底，那些对发声吐字的苛刻训练，此刻在脑海里清晰回放。只是这具婴儿的发音器官太稚嫩，肌肉控制也需要重新适应。
他尝试调整。
“啊……”
一个清晰的、拉长了的单音。
苏清媛眼睛亮了一下，笑意更深：“对，啊——再来，妈——妈——”
沈知年沉默地看着她，像是在努力理解。然后，他再次尝试。这次，他控制着嘴唇，抿起，然后张开，气息送出。
“妈……”
音节短促，有点模糊，但那个声母和韵母的组合，清清楚楚。
苏清媛愣住了。
摇椅停住了晃动。
她眨了眨眼，几乎是屏住呼吸，看着怀里的小人儿。沈知年也看着她，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眼神专注，像是在等待反馈。
“刚……刚才？”苏清媛声音有点发颤，她不确定是不是自己听错了，或者只是婴儿无意识的发音巧合。“知年，你再说一次？妈——妈——”
沈知年没有立刻重复。他像是被母亲突然激动的语气“吓到”了，眨了眨眼，然后转过脸，把脑袋往她怀里拱了拱，发出一点含糊的呜咽声。
“好好好，不说就不说。”苏清媛立刻回过神来，赶紧轻轻拍抚他的后背，语气重新放柔，“妈妈太着急了，吓到我们宝宝了是不是？”
沈知年在她怀里安静下来。
但他知道，种子已经种下了。
接下来的几天，他开始有选择地“展示”自己的语言天赋。
沈建军下班回家，脱下外套挂好，走到婴儿床前俯身看他时，沈知年会在他伸手过来时，清晰而短促地吐出：“爸。”
第一次听到时，沈建军手里的公文包差点掉在地上。他扶了扶眼镜，凑近了些，声音里是压不住的惊喜：“知年？你刚才叫爸爸了？”
沈知年只是看着他，然后伸出手，抓住了他的眼镜框。
没有重复。没有更多表现。就像那只是一个偶然的、无意识的发音。
但频率在缓慢增加。不是每天，也不是每次被逗弄时。而是在父母情绪放松、没有刻意期待的时候，他会“偶然”地、清晰地发出“妈”或“爸”的音节。有时候是看到奶瓶时含糊的“nai”，有时候是困倦时软软的“睡”。
每一次，都引起苏清媛和沈建军短暂的惊喜和讨论。
“是不是我们听错了？哪有三个月就会叫人的？”
“可我听得很清楚啊，就是‘爸’。”
“也可能是碰巧吧？婴儿的发音不就那几个？”
“但知年好像……特别清楚？”
沈知年安静地听着父母的低声交谈，在他们目光看过来时，适时地给出一个无齿的笑容，或者扭开头去看别处，完美扮演一个对大人话题毫无兴趣的婴儿。
他在控制节奏。
十倍的学习力让他几乎在听到词汇几次后就能理解含义，并迅速掌握发音要点。但他不能表现得像个怪物。三个月开口，已经是“天才”的范畴，足以引起父母重视和骄傲，但还不至于到惊世骇俗、需要送去研究的地步。
他要的，就是这种“特别聪明”但依旧在“人类理解范围内”的印象。
他开始“学习”更多。当苏清媛指着图画书上的苹果说“苹果”时，他会盯着看一会儿，然后在某个毫不相干的时刻，比如玩自己手指时，含糊地发出类似“ping…guo”的音节组合，模糊得像是巧合。
当沈建军抱着他看窗外的小鸟，重复说“鸟”的时候，他会在小鸟飞走时，轻轻地“啊”一声，尾音微微上扬，带着点疑惑的音调，像是模仿，又像是无意义的发声。
每一次，他都仔细观察父母的反应。
苏清媛和沈建军从最初的震惊，慢慢变成了惊喜和习惯。他们开始有意识地多和他说话，指着家里的物品反复告诉他名称，念简单的儿歌，描述正在做的事情。
沈知年像一个最耐心的海绵，安静地吸收着一切。词汇量在他的理解层面飞速增长，但他表达出来的，永远只有冰山一角，且总是带着婴儿特有的含混和“偶然性”。
这天晚上，洗完澡，苏清媛用柔软的毛巾裹着他，轻轻擦着他湿漉漉的头发。沈知年舒服地眯着眼，感受着毛巾摩擦皮肤的温暖触感。
“我们知年真厉害，”苏清媛低声哼着，语气里是满满的疼爱，“这么快就会叫爸爸妈妈了。是不是呀？”
沈知年睁开眼，看着母亲被浴室蒸汽熏得微红的脸。
他张开嘴，这一次，没有发出任何有意义的音节，只是吐出一个长长的、带着奶味的“啊——”，然后打了个小小的哈欠，眼皮开始打架。
苏清媛笑了，亲了亲他的额头：“困啦？好，我们睡觉。”
沈知年在她温柔的拍抚中闭上眼睛。
语言的大门，已经推开了一条缝。
足够让父母看到他的“特别”，又不会引来不必要的风浪。
接下来，是更多的观察，更多的吸收，更多的、不着痕迹的“练习”。
影帝之路，台词是基础。而他的基础，从这婴儿牙牙学语的第一个清晰音节开始，就已经遥遥领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