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过目不忘,文字启蒙

作者:36计走为上策 更新时间:2026/2/9 0:00:59 字数:2348

沈建军是中学语文老师。

家里的书架占满了客厅一整面墙,从地板直到天花板,分门别类塞满了书。文学经典、历史典籍、诗词选集、教学参考,甚至还有一些冷门的戏剧剧本和文艺理论。空气里常年浮动着纸张和油墨的淡淡气味。

沈知年对那面书墙的“兴趣”,表现得很自然。

当他能稳当行走后,活动的范围就从爬行垫扩展到了整个客厅。他常常“无意中”晃到书架前,仰着小脑袋,看着那一排排整齐的书脊,伸出小手指着,发出含糊的“啊”声。

“想看书?”沈建军发现了几次,觉得有趣,便从较低的那排抽出一本封面色彩鲜艳的儿童绘本,在沈知年面前晃了晃。

沈知年接过来,不是撕咬,而是用小手笨拙地翻开硬纸板封面,盯着里面的图画和寥寥几个大字看。

沈建军心里一动。

他本来就觉得儿子聪慧异常,说话早,走路稳,现在又对“书”表现出兴趣。作为语文老师,他几乎立刻萌生了“教儿子识字”的念头。不是功利性的早教,更像是一种带着期待和乐趣的亲子互动。

“这是‘日’。”他指着绘本上画着的大太阳旁边那个简单的字,声音温和清晰,“太阳的意思。”

沈知年看着那个字。

方正的楷体,笔画简单。在他的视野里,那个字的每一笔走向、起笔收笔的顿挫,都清晰无比。几乎在父亲话音落下的瞬间,这个字、这个音、这个含义,就牢牢刻进了他的记忆库,与脑海中关于“太阳”的图像、温暖的感觉、白天光亮的概念,迅速联结,形成一个稳固的认知单元。

过目不忘。而且不仅仅是记住形状,是理解性的、关联性的记忆。

但他没有立刻表现出“懂了”。他只是盯着那个字看了几秒,然后伸手去摸图画上的太阳,嘴里发出“亮”的模糊音节——这是他之前听母亲说“天亮了”时学会的。

沈建军笑了:“对,亮,太阳很亮。”

他没有强求,合上绘本,把沈知年抱到腿上,开始给他念简单的童谣。沈知年安静地听着,每一个字音,每一处停顿,都清晰地录入脑海。他的注意力更多放在父亲念诵时的语气、节奏、以及偶尔配合内容做出的表情上。

这才是更有价值的学习——语言的韵律,情绪的表达。

识字的机会很快又来了。

几天后的晚上,沈建军在书桌前批改学生作文。苏清媛在浴室给沈知年洗澡。水声哗哗,蒸汽氤氲。沈知年坐在婴儿浴盆里,玩着一个会浮起来的小黄鸭。

客厅里,沈建军改完一篇,叹了口气,在作文本上写了几句评语。他的字迹端正有力,是标准的教师体。

沈知年的目光,穿过浴室虚掩的门缝,落在书桌上摊开的作文本上。距离不近,光线也不算明亮,但他的视力足够看清那几行评语。

“情节略显单薄,但情感真挚。注意细节刻画。”

每一个字,他都认识。不,是“看见”了,然后就“记住”了。他甚至能看清“薄”字那一竖的微微弯曲,“刻”字右边“刂”的锋利笔锋。

他收回目光,继续拍打着浴盆里的水花,发出咯咯的笑声,扮演一个对洗澡充满快乐的普通婴儿。

苏清媛笑着给他冲掉泡泡:“这么喜欢玩水呀?”

真正意义上的识字“教学”,在一个周末的下午正式开始。

沈建军拿出一盒识字卡片,是给学龄前儿童用的那种,正面是大幅图画,背面是相应的汉字和拼音。他抽出一张画着苹果的卡片。

“知年,看,苹果。”他先展示了正面的图画,然后翻到背面,指着那个楷体的“苹果”二字,“这两个字念‘苹——果——’。”

沈知年的目光落在汉字上。

结构,笔画,间架。一瞬间完成扫描和记忆。他甚至能看出印刷体那微微的宋体衬线。

沈建军念了三遍。然后他放下这张,又拿起画着“猫”的卡片,重复过程。

沈知年跟着看,没有任何不耐烦,但也没有表现出特别的兴奋。他偶尔会伸手去抓卡片,沈建军便顺势让他摸了摸,感受纸张的质感。

十张卡片看完,沈建军没有立刻测试,而是把卡片收起来,开始陪沈知年搭积木。这是为了避免给孩子压力,也是他教育理念的体现:兴趣为主,潜移默化。

但沈知年自己知道,那十个字,包括它们的读音、含义、对应的图像,已经像钉子一样凿进了记忆深处,绝不会忘记。

几天后,沈建军无意中把几张识字卡片混在了沈知年的玩具堆里。沈知年正在玩一个电动小狗,小狗跑来跑去,撞散了几张卡片。

沈建军走过来整理,随口拿起一张画着“太阳”的卡片,问:“知年,还记得这个念什么吗?”

沈知年正追着小狗爬,闻言停下来,看了一眼卡片,又看了一眼父亲,然后低下头,继续去够那个嗡嗡作响的玩具。

没反应。

沈建军不以为意,笑了笑,把卡片收好。他觉得儿子可能忘了,或者当时根本没在意。

但他没看到,沈知年爬过去抓住小狗时,眼睛的余光精确地扫过了地上剩下的几张卡片——星星、月亮、花朵。每一个图案,每一个对应的字,在脑海里清晰对应。

又过了些日子,苏清媛抱着沈知年,指着窗外刚升起的月亮:“知年,看,月亮出来了。”

沈知年看着天上那弯月牙,脑子里立刻浮现出识字卡片上那个“月”字,以及父亲当时念出“yue”这个音时的口型。

但他只是含糊地发出“亮……”的音节,小手朝窗外指了指。

苏清媛亲了亲他的脸蛋:“对,月亮也亮。”

沈建军在一旁看着,心里隐约觉得有些异样。儿子的反应太“恰当”了,恰当得不像一个不满周岁的婴儿。但他很快又推翻了自己的想法,孩子聪明,学东西快,模仿能力强,这很正常。

沈知年把脸埋在母亲肩头,打了个哈欠。

他知道自己“藏”得很好。

过目不忘的能力,被他小心地包裹在“学习进度较快”、“记忆力不错”的表象之下。他从不主动指认文字,只在被问及时给出模棱两可的反应。他记住了一切,但表现出的,永远只是冰山一角。

每天,他都在吸收。父亲偶尔念的诗句,母亲随口哼的歌词,电视里一闪而过的广告语,图画书上简单的句子。文字、声音、意义,像潮水般涌入,被十倍速的记忆力整理、归档,储存在意识深处那个日益庞大的“数据库”里。

这些,都是未来表演的养分,是理解角色、驾驭台词、构建共情的基石。

而他,才刚刚开始搭建这座基石。

窗外,月亮渐渐升高,清辉洒进客厅。

沈知年在母亲温柔的摇晃中,闭上眼睛,呼吸平稳。

脑海里,无声地闪过今天“看到”的所有字词,像默片般清晰掠过。

积累,在无人知晓的寂静中,悄然进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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