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门被轻轻拉开。
沈建军和苏清媛一前一后走出来,脸上还残留着商议后的凝重,但眼神已经变得清明坚定。当他们看到安静站在门外不远处的儿子时,都愣了一下。
沈知年手里拿着那本图画书,表情平静,仿佛只是恰好路过。
苏清媛心里那点刚平复的波澜又微微荡了一下。她和丈夫对视一眼,走到儿子面前,蹲下身,让自己的视线与沈知年持平。
“知年,”苏清媛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试探,“刚才……林叔叔说的话,你听到了吗?”
沈知年点点头,目光清澈地看着母亲:“听到了。”
他的回答没有犹豫,也没有多余的情绪,只是陈述事实。这种过分的平静,反而让苏清媛心里有些没底。她斟酌着词句:“林叔叔是拍儿童剧的导演,他觉得……你可能适合演他戏里的一个小朋友。就是……像在电视里看到的那种,扮演一个故事里的人物。”
沈建军也走过来,站在妻子旁边,语气尽量平和:“爸爸妈妈刚才商量了一下。这个事情,我们以前没接触过,所以需要先了解一下林叔叔和他要拍的戏是不是真的、好不好。但最重要的是,知年你自己想不想去试试?”
沈知年安静地听着,目光在父母脸上缓缓移动。他看到了母亲眼底深处未散的担忧,也看到了父亲努力维持的理性下的关切。他知道,他们的每一个问题,都不是在逼迫或引导,而是真的在询问他的感受。
他想去吗?
这个问题根本不需要思考。这是他等待了五年、准备了五年的契机。是他从重生那一刻起,就瞄准的方向上,出现的第一块路标。
但他不能表现得太急切。一个五岁的孩子,即使再聪明,对“演戏”这件事的理解也应该是模糊的、带着好奇和一点点不确定的。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微微低下头,看着自己手里的图画书封面。那上面画着一只坐在月亮上的小猫,表情梦幻。
几秒钟的沉默,恰到好处地营造出一种孩童的“思考”感。
然后,他抬起头,目光先是落在母亲脸上,又转向父亲,最后,很轻地点了点头。
“嗯。”他应了一声,声音不大,但清晰。
这个点头,这个“嗯”,没有激动,没有好奇的追问,没有胆怯的退缩,只有一种近乎笃定的应允。简单得就像答应明天去公园玩一样自然。
苏清媛和沈建军都怔住了。他们预想过儿子可能会好奇地问很多问题,可能会害怕拒绝,也可能会有兴趣但犹豫。却没想到,会是这样一个平静到近乎沉稳的肯定。
“知年,”沈建军忍不住确认,“你明白这是要去做什么吗?可能要去一个陌生的地方,见很多陌生人,按照别人说的去做一些动作,说一些话。”
沈知年再次点头:“嗯,像电视里那样,演一个不是自己的人。”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林叔叔说,那个小朋友……有点孤单,但后来遇到了很好的人。”他复述了之前林秋白谈话中提到的角色核心,语气平铺直叙,却显示出他听懂了。
这下,连沈建军都有些惊讶了。儿子不仅听懂了,还抓住了角色的关键特质。这孩子对语言和信息的接收理解能力,似乎比他们想象的还要强。
一直坐在沙发上没有插话的林秋白,此刻眼睛亮得惊人。从沈知年点头说“嗯”的那一刻起,他心里那块悬着的石头就重重落了地,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兴奋和确认。
这孩子,果然不一般。
普通五岁孩子,面对这样突如其来的、关乎“上电视演戏”的询问,要么兴奋得蹦起来,要么害羞地躲到父母身后,要么懵懂地不知所措。可沈知年的反应,太平静,太笃定了。那种平静不是无知无畏,而是一种……仿佛早已预见、并做好了决定的沉稳。
尤其是他复述角色特质时那种清晰和准确,更让林秋白确信,自己找对人了。这孩子不仅有灵气,还有着超越年龄的理解力和专注力。
林秋白站起身,走到沈家三口面前,他没有立刻对沈知年说什么,而是先看向沈建军和苏清媛,语气郑重:“沈老师,苏护士,感谢二位的信任和孩子自己的意愿。请二位放心,我会尽快将我的资质证明、项目备案资料、完整的剧本,以及详细的拍摄计划和安全保障措施提供给你们审核。在你们完全放心之前,我不会安排任何进一步的接触。”
他的目光这才落到沈知年身上,蹲下身,让自己与孩子平视,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意:“知年,谢谢你愿意考虑。林叔叔拍的这个故事,是关于一个和你差不多大的小朋友,他叫小宇。小宇有时候会觉得孤单,但他很勇敢,也遇到了很温暖的人和事。如果你愿意,过几天,林叔叔带你去一个地方,那里有很多好玩的道具和灯光,我们可以一起试着演一小段小宇的故事,就像做游戏一样,看看感觉怎么样,好吗?”
他的描述尽量儿童化,去除了专业术语,强调了“游戏”和“尝试”的性质,减轻了孩子的压力。
沈知年安静地听着,等林秋白说完,他才再次点了点头,依旧是一个简单的:“好。”
没有多余的话,没有好奇的追问,只是应允。
林秋白心里那种“就是他了”的感觉越发强烈。他站起身,对沈建军和苏清媛说:“那我就不多打扰了。资料我回去整理好,明天或者后天给您二位送过来。有任何问题,随时联系我。”
沈建军和苏清媛送林秋白到门口。林秋白最后回头看了一眼客厅,沈知年已经重新坐回地毯上,翻开了那本图画书,仿佛刚才决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门轻轻关上。
楼道里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沈家客厅里,一时寂静。苏清媛走回来,看着安静看书的儿子,忍不住又蹲下身,摸了摸他的头发:“知年,你真的……想去试试?”
沈知年从书页上抬起头,看向母亲,眼神清澈见底:“嗯。想试试。”
他的语气依旧平静,但那双眼睛里,却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平静的湖面下,极轻地闪烁了一下。
像是期待,又像是某种沉寂已久的东西,终于等到了破土的瞬间。
沈建军走过来,手搭在妻子肩上,看着儿子,缓缓点了点头。
“那就试试。”他说。
试镜的大门,在这一刻,被这个五岁孩子平静的一个点头,轻轻推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