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十九支兽油火炬在寒风中噼啪作响，像极了那些看客们躁动的耳语。
我站在冰冷的石质祭坛中央，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麻衣根本遮不住刺骨的夜寒。额间的月印隐隐作痛，像是有把钝刀在皮肉下反复切割。
“月见，这是你的遣散费。”
雷烬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冷硬，像两块生铁在摩擦。他魁梧的身影投射下巨大的阴影，几乎将我整个人吞没。他递过来三个沉甸甸的兽皮袋，那是部落给弃妇的最后慈悲。
“三袋肉干，两张上好的雷豹皮。”他金色的豹瞳里没有一丝温度，“拿上它们，明天日出前，搬出我的洞穴。”
我没有接。我抬头看着他，这个我名义上照顾了三年的男人。
“雷烬族长，契约里说，我是正妻。”我的嗓音有些沙哑。
“那是曾经。”苍牙从阴影中走出来，他修长的指尖把玩着一枚锋利的狼牙，银灰色的眼眸在月光下闪烁着讥讽，“这三年，我们给了你足够的庇护，而你除了那点微弱的治愈术，还能给部落带来什么？现在的银月部落，不需要一个拖后腿的白狐花瓶。”
周围传来一阵毫不掩饰的嘲笑声。
“看啊，她还舍不得那几个位置呢！”
“一只连兽形都只有巴掌大的狐狸，霸占着三位大人整整三年，真是笑话。”
“红璃小姐才应该是正妻，她可是能跟着狩猎队杀敌的赤狐！”
红璃就站在不远处，她依偎在石熊族大祭司青岩的身侧，火红的狐尾挑衅般地扫过我的视线。青岩沉默着，那双如岩石般深邃的眸子低垂，一言不发地展开了那卷记录着我们四人血印的兽皮契约。
“月见，三年期满。”青岩的声音低沉得可怕，“解除仪式，开始。”
他开始吟唱。那古老的、干涩的咒文在大地上传开。
随着咒文的升腾，我感觉到心脏处传来了剧烈的撕裂感。那是契约羁绊正在强行断裂的征兆。每一根丝线的抽离，都带走了我这三年在这个部落里仅剩的一点温度。
“等等！”红璃突然娇笑着打断了青岩，“大祭司，在解除之前，是不是该让月见姐姐把‘偷’走的东西还回来？”
我猛地看向她。
红璃扭动着腰肢走到我面前，当着所有人的面，一把拽住我脖子上的骨哨：“这可是苍牙大人送给‘正妻’的信物，你一个要被逐出的孤女，配戴着它吗？”
她用力一扯，骨哨的皮绳在我颈后勒出一道血痕。
“红璃。”我死死盯着她，眼神冷得让她的笑意僵了一瞬。
“怎么？不服气？”红璃抬手就要扇过来，“你以为你还是那个高高在上的……”
她的手掌停在了半空。
因为就在那一刻，天边那轮本就残缺的月亮，彻底被黑暗吞噬。
月蚀降临了。
我感觉到额间那枚几乎静止了三年的月印，在一瞬间，从弯月裂变成了半月，然后是满月。
一股从未有过的狂暴力量从我的脊椎骨深处炸开，那是压抑了三千年的、属于月光契约者的真正怒火。
“既然要解除，”我反手握住红璃的手腕，在那如潮水般涌出的银色光芒中，我听到了骨骼碎裂的声音，“那就解得彻底一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