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
离开祭坛的火光后,原始森林的黑暗像黏稠的墨汁,试图吞噬每一寸光亮。我额间的月印虽在发光,却也成了这漆黑深夜里最扎眼的活靶子。
“沙沙——”
那是脚掌踩在枯叶上的碎响,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腥臭味。
“出来吧。”我停下脚步,手腕翻转,月光石匕首在指尖划出一道银弧。
“嘿嘿,不愧是三位首领看上的女人,感知力真敏锐。”树影晃动,数十个佝偻的身影从暗处缓缓围拢。
他们有着暗黄色的杂乱皮毛,双眼泛着浑浊的绿光,嘴角流涎。是灰鬣狗部落,这片荒原上最臭名昭著的食尸鬼。
“白狐女,听说你带走了银月部落的圣泉?”领头的鬣狗人贪婪地盯着我怀里的石匣子,“把你献给我们的族长,再加上这匣子宝贝,我们灰鬣狗就能取代雷豹,成为这荒原的新主人!”
“想要?拿命来换。”我冷声开口,掌心月华微动。
“上!撕碎她,别弄死就行!”
七八个鬣狗人同时腾跃而起,腥风扑面。我正欲调动月华结印,胸口却突然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
那是圣泉核心。它在我怀中疯狂颤动,由于刚被强行从祭坛抽离,这股庞大的能量极度不稳定,竟在此时开始了反噬。
“唔!”我单膝跪地,冷汗瞬间浸透了麻衣。
“哈哈!她不行了!抓活的!”
眼看那污秽的利爪就要触碰到我的衣角,一道青灰色的残影如同陨石坠地,重重地砸在了我和鬣狗人之间。
轰!
巨大的气浪掀翻了最前面的敌人。
“青岩?”我抬头,错愕地看着眼前那堵如山岳般的背影。
是石熊族的大祭司,那个在祭坛上亲手开启解除仪式、却又在此时出现在此地的男人。他依旧沉默寡言,但那双青灰色的眸子里却跳动着我从未见过的暴戾杀意。
“月见,退后。”他低声吼道,嗓音嘶哑如岩石摩擦。
“石熊族的长老?你竟敢孤身出境!”鬣狗人首领尖叫道,“杀了他!熊胆可是大补!”
数十名鬣狗人一拥而上。青岩并未像往常那般使用祭司咒文,他咆哮一声,原本魁梧的身体开始剧烈膨胀。
咔嚓、咔嚓
那是骨骼异位、肌肉撕裂的声音。
在月光的映射下,青岩的背后竟然幻化出一尊高达数丈、通体晶莹剔透的石熊虚影。那不是普通的兽化,而是血脉深处的第二形态远古法相。
“那是……”我震惊地看着这一幕。
在我的传承记忆中,只有受到月光契约长久滋养、且血脉浓度极高的守护者,才能开启这种近乎神迹的第二形态。
青岩一掌挥出,虚影随之而动。这一击不再是纯粹的肉体力量,而是夹杂着月华的重力碾压。
砰!
三名鬣狗人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直接被拍成了肉泥。
“走……”青岩回头看我,嘴角溢出一缕鲜血。这种强行开启的第二形态显然在透支他的生命力。
“你疯了,这样你会死的。”我咬牙站起,忍着胸口的剧痛冲向他。
“契约虽解,誓言未灭。”青岩死死挡住后方的追兵,声音断断续续,“我送你……出界。”
我看着他皲裂的皮肤和颤抖的双手,心中那座名为“交易”的坚冰第一次出现了裂痕。
他不是为了圣泉,他是为了三千年前白狐族留给石熊族的最后一份情义,还是……为了这三年里我送给他的那一碗碗热汤?
“不需要你送。”我突然伸手,按在了青岩宽阔的后背上。
既然圣泉核心在我体内暴走,那就给它找个泄洪口!
“以月光契约者之名,敕令共鸣!”
银色的月华顺着我的掌心,如决堤之海灌入青岩的体内。他背后的石熊虚影瞬间凝实,甚至染上了一层神圣的银辉。
那一夜,丛林深处传来了灰鬣狗部落绝望的哀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