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色的月华如潮汐般退去,林间的血腥气被冷冽的月光洗涤。
青岩高大的身躯终于支撑不住,背后的石熊虚影崩碎成无数晶莹的点,消散在夜色中。他重重地跪倒在落叶堆里,胸膛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粘稠的血沫。
“青岩!”我抢步上前,伸手扶住他冰冷如铁的肩膀。
月华共鸣的后遗症比我想象中更严重。他体内的经脉因为强行灌入庞大的圣泉能量,此刻正呈现出一种近乎自毁的紊乱。我顾不得许多,将手抵住他的额头,试图用治愈术平复他暴走的兽气。
嗡——
就在指尖触碰他皮肤的瞬间,一股强大的吸力猛地将我的意识拽入了一个幽暗的漩涡。
这是……识海?
在月光契约的牵引下,我的灵魂竟与他产生了深度共鸣,直接闯入了他的意识深处。
这里没有祭坛的辉煌,也没有部落的喧嚣。青岩的识海是一片无尽的深渊,周围矗立着无数沉默的石碑。在识海的最中央,我看到了三年前的画面。
那时他还是石熊族的长老,年轻、沉默,却背负着种族即将衰败的秘密。
画面中,青岩跪在历代祭司的灵位前,他的声音沙哑而坚定:“白狐族最后的传人已经出现,哪怕她是禁忌,哪怕动用卑劣的手段,我也要将她留在银月部落。”
“只有她,能救这片干涸的土地。”
画面一转,是他与雷烬、苍牙的密谈。
“月见虽然弱小,但她的血脉里藏着能让圣泉复苏的钥匙。”青岩在阴影中如是说道。
雷烬当时冷笑着问:“既然如此,直接囚禁她取血不是更简单?”
“不,”青岩猛地抬头,眼中满是令人心悸的执拗,“她必须心甘情愿地留下。我要给她名分,给她三族最高的庇护。如果谁敢把她当成纯粹的祭品,石熊族将不死不休。”
我看呆了。
原来,这三年来所谓的“各取所需”的契约,竟是他为了保全我,在两个野心勃勃的兽王面前布下的死局。他用利益诱导雷烬和苍牙娶我,用“契约婚姻”这种名义上的束缚,给了我三年安稳觉醒的时间。
他在深渊里守护着我,而我却一直以为,他只是一个贪图我血液的冷血祭司。
识海深处,另一个微弱的声音响起。那是三年前新婚之夜,他在窗外守了一整夜后的自语:
“月见,如果这契约是一场诅咒,那就由我来背负所有的怨恨。只愿你的月印圆满之日,能有足够的自保之力,离开这个腐朽的地方。”
意识瞬间被弹回现实。
我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早已泪流满面。
青岩依旧紧闭双眼,青灰色的长发散落在泥土中,原本厚重的生命气息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
“傻子……”我咬紧牙关,不顾体内月华的亏空,疯狂地调动石匣里的圣泉之力注入他的心脉。
由于契约已解除,我与他不再是兽夫与雌性的关系。但我必须救他,不仅是为了报答刚才的救命之恩,更是为了他那份藏在深渊里、瞒过了所有人的孤独守护。
远处的密林中,隐约传来了狼嚎。那是影狼族的追踪信号。
苍牙追上来了。
我抱起昏迷的青岩,目光越过丛林,看向更北方的地平线。
“青岩,你想让我离开,可我现在反悔了。”我低声在他耳边说道,声音里透着前所未有的坚决,“银月部落欠我的,欠白狐族的,我要亲手拿回来。而你,必须活着看到那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