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林里的风停了,这种死寂比方才的厮杀更让人毛骨悚然。
我吃力地拖着昏迷的青岩,将他藏进一处天然的岩缝中,又用枯叶和微弱的月华抹去了他身上沉重的石熊气息。
刚做完这一切,一道修长的身影便悄无声息地落在了我身后十步开外。
“月见,你选的这个藏身处,还是三年前我教你的。”
苍牙的声音透着一股病态的慵懒。他没有化作狼形,而是维持着人形,那身银灰色的轻甲在斑驳的月光下折射出冷冽的光。他手里拎着一把染血的长刀,刀尖斜指地面,暗红色的血珠顺着刀刃一滴滴砸在土里。
我缓缓转过身,挡住岩缝的入口,右手紧握着月光石匕首。
“你来得比我想象中快。”我冷声回道。
“雷烬那个蠢货被你震伤了内脏,现在还在祭坛边咳血发疯。青岩又是个闷葫芦,追猎这种事,最后不还得靠我?”苍牙轻笑一声,慢慢走近。他的步子极轻,像是一只巡视领地的猫科动物,带着一种致命的压迫感。
他在距离我三步的地方停下,银灰色的眼眸在我身上扫视,最后定格在我颈后的那道血痕上——那是红璃刚才勒出的伤。
“疼吗?”他突然伸手,指尖带着常年握刀的茧,试图触碰我的后颈。
我猛地侧头避开,匕首划出一道银芒,堪堪擦过他的指尖。
“苍牙,别演了。”我眼底尽是讽刺,“这三年,你给我的‘温柔’还不够多吗?每一次你需要寻找极寒之地的草药,或是追捕万兽王城的叛徒,你都会这样温柔地摸着我的头,然后把我带去那些九死一生的地方。”
苍牙的手僵在半空,眼底的笑意一点点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偏执的狂热。
“月见,你确实变了。以前的你,即便知道是火坑,也会为了那点可怜的庇护,乖乖跟我走。”他收回手,语气转冷,“但今天你带不走青岩。他强行开启第二形态,已经触犯了王城的禁令。把他交出来,我带你回去,雷裂长老那边,我会替你‘处理’掉。”
“处理?像处理那些没用的猎物一样吗?”我冷笑,“苍牙,我刚刚在青岩的识海里看到了一些有趣的东西。关于三年前那场血月之战,关于……你为什么要杀掉上一任影狼首领。”
苍牙的身形猛然一滞,瞳孔骤缩成一条竖线。那是他隐藏最深的秘密——他并非顺位继承,而是弑父夺位。
“闭嘴。”他周身的兽气瞬间狂暴,银色的发丝无风自舞。
“你怕了。”我感受着体内逐渐平复的圣泉之力,那是青岩识海回馈给我的馈赠。我不退反进,直视他的双眼,“你根本不爱红璃,你留下她,不过是因为她手里有赤狐族勾结万兽王城的证据,你想借此反向威胁王城,对吧?”
苍牙死死盯着我,突然,他笑了起来,笑声低沉而危险。
“聪明,聪明得让我舍不得杀你。”他猛地跨出一步,速度快到我几乎无法捕捉,“既然你都知道了,那就更不能让你走了。”
他手里的长刀瞬间归鞘,他竟想凭肉搏强行制服我。
但我等的就是这一刻。
“影狼的致命伤,从来不在胸口。”我轻声呢喃。
在苍牙扣住我肩膀的瞬间,我额间的满月迸发出一种诡异的紫芒——那是从青岩识海中学到的、属于大祭司的灵魂震慑。
苍牙的动作出现了千分之一秒的凝固。
我没有逃,反而欺身而上,月光石匕首并没有刺向他的心脏,而是精准地扎进了他左耳后方一寸的位置。那里是影狼血脉的汇聚点,也是他们敏锐感知的源头。
“唔!”苍牙发出一声闷哼,整个人剧烈颤抖起来。
“这是你教我的,苍牙。”我在他耳边呵气如冰,“猎人,永远要死在自己最得意的陷阱里。”
我趁机一把推开他,圣泉之力疯狂涌入匕首,在他体内炸开一朵小小的银花。
苍牙半跪在地上,大汗淋漓,眼中满是不可置信。他输了,输给了这个他一直以为只会寻踪和治愈的“花瓶”。
“带着你的红璃滚回去。”我提起行囊,背起已经苏醒了一丝意识的青岩,冷冷地看着他,“告诉雷烬,下次见面,就不是解除契约那么简单了。”
我带着青岩消失在浓雾中。
而倒在地上的苍牙,却在痛苦的余波中,缓缓摸了摸耳后被我刺伤的地方。他并没有愤怒,反而露出了一个扭曲而兴奋的笑容,舌尖舔过唇角的血迹。
“带刺的月亮……才更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