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北冰原的雪,不是落下来的,而是像刀子一样割过来的。
我拖着青岩沉重的石像,在没过膝盖的积雪中前行。每走一步,灵魂深处的虚弱感就潮水般涌上一分。为了维持传送后的余温不让石像碎裂,我必须时刻燃烧自己的本源月华。
“站住……异类……”
一道枯槁如寒鸦的声音,从漫天风雪中飘来。
我猛地抬头,只见前方废墟的阴影里,坐着一个几乎与雪地融为一体的老人。他披着破碎的白狐裘,双眼处蒙着一条浸透了黑血的布带,右手拄着一根由兽骨磨成的长杖。
他虽是个瞎子,可那根骨杖指向我时,我额间的月印竟发出了针扎般的刺痛。
“前辈。”我沙哑着嗓子开口,并没有放下怀里的石像,“我是白狐族的月见。求您救救他。”
“白狐?”老者发出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怪笑,他那塌陷的鼻翼动了动,随即脸色大变,“不……你不是那些娇弱的狐狸,你身上有那股味道……那股让万兽颤抖的,灭世的味道!”
他惊恐地后退,骨杖在雪地上划出凌乱的痕迹:“月蚀之子!你竟然还活着!你想把这片净土也变成炼狱吗?”
“我不想毁灭任何东西!”我跌撞着上前,跪在老者面前,指甲死死扣进冰冷的雪地,“我只想救活他。他是为了救我,才变成这副样子的。”
老者停住了动作,他那空洞的眼眶“对”向了青岩的石像。许久,他颤抖着伸出枯干的手,摸索着触碰到了石像那冰凉的轮廓。
“石熊族的小家伙……”老者的声音软了下来,带着一丝悲悯,“他把自己的‘石之心’和你的‘月蚀根基’熔炼在了一起,这是最决绝的永恒守护。难怪……难怪他还没碎。”
“有办法救他,对不对?”我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死死盯着老者。
“有。但你要付出的,可能比命还贵。”老者转过身,示意我跟他进入废墟底部的冰窖。
冰窖里点燃着微弱的幽火,墙壁上刻满了白狐族失传的秘法。老者坐在火堆旁,一字一顿地说道:“万兽王城的大祭司,手里有一瓶‘生命原液’。那是采集了万千高阶兽人的心头血,配以神殿中的‘不灭之火’炼成的圣物。只有它,能让石化的生灵重塑肉身。”
“万兽王城……”我咬牙,那里是我的杀母仇人聚集地,也是雷烬和苍牙急于表忠心的地方。
“别高兴得太早。”老者冷笑,“即便拿到了原液,要唤醒他,还需要一个媒介。你必须献祭出你额间的一半月印。”
我愣住了。失去一半月印,意味着我将永远失去冲击神格的机会,甚至可能沦为一个连普通兽人都不如的废人。
“怎么?舍不得了?”老者的笑声里透着讥讽。
“我给。”我没有片刻犹豫,“只要他能回来。”
老者沉默了片刻,似乎在审视我的灵魂。就在他准备开口时,冰窖上方的雪层突然发出一阵令人心惊的碎裂声。
“抓到你了,我的小狐狸。”
一道带着血腥气的风刮入冰窖。苍牙。
他依旧是一身银灰色轻甲,只是耳后的伤口被粗狂地缝合着,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多了一分邪戾。他站在入口处,手里倒提着长刀,看向我的眼神里满是病态的占有欲。
“真感人啊。为了这尊石头,你竟然跑到了这种鬼地方。”苍牙一步步走下阶梯,目光落在老者身上时,露出一丝轻蔑,“老东西,滚开。我要带她走。”
“苍牙,你还没被扎够吗?”我挡在石像前,瞳孔深处再次浮现出暗紫色的幽光。
“上次是我大意。”苍牙舔了舔唇角,眼中杀意弥漫,“雷烬已经带着部落的精锐封锁了冰原外围,王城的人也在路上。月见,你没机会去换什么生命原液。跟我回去,我会把你关在最深处的洞穴里,只有我能看到你的月光。”
“他身上有‘追踪秘药’的味道。”老者突然开口,语气森然,“丫头,那是红璃在你们交手时撒下的‘影粉’。只要他还没死,你就永远甩不掉他。”
我心头一震。原来那温柔的指尖触碰,从来不只是挑衅,而是为了标记猎物。
“既然甩不掉,”我缓缓拔出月光石匕首,对着苍牙露出一个决绝的笑容,“那就让他留在这里陪葬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