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天倒计时，开始。
接下来的日子，苏沐雨和顾薇薇像上了发条的机器，悄无声息地疯狂运转。
苏沐雨以家里需要重新布置隔音、父母远程叮嘱加固安全为由，联系了装修公司，用最高的价格要求最快的速度，在别墅的地下储藏室和一层几个关键房间加装了高强度合金门和防爆窗，内部填充隔音材料，接通了独立线路和备用蓄电池组，甚至秘密安装了一套覆盖房屋周边的隐蔽监控系统。幸亏苏家别墅位于相对僻静的高档小区边缘，独栋设计，这些动作并未引起太多注意。
顾薇薇那边则充分发挥了她的人际网和购物狂天赋。她通过不同渠道，分批次、分地点，采购了海量物资：成箱的军用压缩饼干、肉罐头、维生素片、真空包装的大米面粉；几十个大型储水桶和几个专业的便携式净水器；从感冒药、抗生素到止痛针、缝合包在内的各类药品；柴油发电机和偷偷搞来的几桶柴油、手摇充电设备、大容量充电宝、各种型号的电池；以及工兵铲、消防斧、撬棍、登山绳、防护服等工具。东西被分散存放在顾薇薇名下的一处闲置公寓和苏沐雨家加固后的地下室里。
两人几乎不眠不休，通过加密信息交流进展，核对清单。顾薇薇从最初的将信将疑，到后面被苏沐雨精确到可怕的物资清单和行动计划所震慑，只剩下彻底执行。她没再问过为什么，只是偶尔会在深夜发来一句：“小雨，我有点怕。”苏沐雨总是回复：“怕就对了。怕，才能活下去。”
第七天，黄昏。
天空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橘红色，像是掺了铁锈。空气闷热得反常。苏沐雨和顾薇薇已经齐聚在苏家别墅一层加固过的客厅里。所有门窗从内部锁死，用定制好的金属板进一步加固缝隙。窗帘全部拉紧，只留下几个隐蔽的观察孔。监控屏幕亮着，显示着房屋四周各个角度的画面，寂静得只剩下电流的微弱嗡鸣。
她们穿着方便活动的运动装，手边放着背包，里面是应急物资和武器——两把开过刃的野外求生刀。顾薇薇脸色苍白，双手紧紧交握，指甲掐进掌心。苏沐雨则平静得多，只是仔细地检查着最后一遍室内防御，检查发电机和蓄电池的连线。
“小雨……真的会来吗？”顾薇薇声音发颤。
苏沐雨没回答，指了指墙上指向下午五点半的时钟。
仿佛是为了印证她的沉默，几秒钟后，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尖叫，划破了小区虚假的宁静，从远处隐约传来。紧接着，是更多的尖叫、汽车警报、撞击声、玻璃破碎声……混乱的序曲猛然奏响。
顾薇薇浑身一抖，惊恐地看向苏沐雨。苏沐雨只是对她比了个“噤声”的手势，示意她看监控屏幕。
屏幕上，能看到隔壁邻居家院子里的树剧烈摇晃，一个穿着睡衣的身影以怪异的姿势扑倒了另一个身影，然后便是令人牙酸的撕扯声和喷溅的暗色液体。更远处的街道上，人群奔逃，几个行动明显迟缓、姿势扭曲的“人”在追逐、扑咬。
末日，准时降临。
最初的几个小时是在死寂和外面持续不断的恐怖交响乐中度过的。顾薇薇缩在沙发角落，裹着毯子，仍然止不住发抖。
苏沐雨则一直守在监控屏幕前，观察着，记录着。她看到丧尸如何追逐活人，看到绝望的反抗和迅速的溃败，也看到一些丧尸在捕食后，并没有立刻游荡，而是停留在尸体旁，低头似乎观察着什么，甚至有一个丧尸尝试去扭动一扇被撞坏的车门把手，动作虽然笨拙，却带着明确的目的性。
这些细节让苏沐雨的心不断下沉。进化，已经开始显现了。
大约晚上九点多，外面彻底陷入了黑暗，只有零星的火光和惨白月光照亮狼藉。电力果然中断了，别墅内切换到了备用电源，监控屏幕闪烁了一下，继续工作。
就在这时，主屏幕上，对应前院大门的监控画面里，出现了一个身影。
那是个男人，三十岁左右，穿着沾满污渍的格子衬衫和牛仔裤，脸上有擦伤，表情惊慌失措。他踉踉跄跄地跑到别墅的铸铁大门前，拼命拍打着，声音透过门禁系统传进来，断断续续，充满恐惧：
“救……救命！开门！求求你们开开门！后面有……有怪物在追我！让我进去！”
顾薇薇猛地抬起头，看向屏幕，眼里闪过一丝本能的同情和犹豫：“小雨，有人……他好像受伤了……”
苏沐雨没动，目光死死锁在屏幕上那个男人身上。
拍门声更急了，男人带着哭腔：“里面有人吗？我看到灯光了！求你们了，我就一个人，我没被咬，我跑得快……它们要来了！它们真的会吃人！”
顾薇薇忍不住站了起来：“小雨，我们是不是……”
“坐下。”苏沐雨的声音不高，却冰冷得没有任何起伏。
她的眼睛一眨不眨。男人的表演无懈可击，但她注意到一个细节：他每次回头张望的间隔和角度，过于规律了，不像真正的亡命奔逃中那种混乱的惊惶。
而且，他拍门的手，虽然沾着污迹，但指甲缝里……过于干净了。还有他的眼睛，在偶尔扫过门禁摄像头时，说明他应该知道这里有摄像头，那眼底深处一闪而过的，不是绝望，而是一种评估，一种冰冷的观察。
像猎人在检查陷阱。
前世超市二楼，那个伪装成受伤孩子的丧尸，就是用这种眼神，骗得他们放下了吊桥。
“求求你们……它们来了！我听到声音了！”男人更加凄厉地叫喊，甚至开始用身体撞门。
顾薇薇脸色惨白，看看屏幕，又看看面无表情的苏沐雨，不知所措。
苏沐雨的手指，轻轻搭在了控制面板的一个红色按钮上。那是连接大门和外围栅栏的紧急高压电网的启动开关，是她坚持额外加装，顾薇薇当时觉得多此一举的最后防线。
屏幕上的男人似乎有些不耐烦了，他开始尝试攀爬装饰性的铁艺大门，动作看起来笨拙，但几次摸索后，手指扣向了一个着力点——那里是监控的一个死角，也是大门结构上一个微弱的连接处。
时机到了。
苏沐雨按下了按钮。
没有震耳欲聋的声响。只有一阵低沉而持续的“嗡嗡”声从墙体传来，紧接着，监控画面上，攀在铁门上的男人身体猛地僵直，剧烈地颤抖起来！
“呃啊——！！！”
这一次的惨叫，撕心裂肺，完全失去了人类的圆润，夹杂着某种高频的、令人牙酸的嘶音。明亮的蓝色电光瞬间爬满他的全身，噼啪作响。他身上的格子衬衫和牛仔裤在高温和电流下迅速焦黑、冒烟、崩裂。
更恐怖的一幕出现了。
随着衣物和表层皮肤的碳化脱落，其下暴露出的并非血肉，而是呈现出一种腐败的青灰色。他的手指扭曲变形，指甲暴涨成乌黑的利爪。脸部皮肤融化，露出嶙峋的颧骨和一双彻底变成浑浊黄色的眼睛，瞳孔缩成一条危险的竖线。嘴巴不自然地咧开，一直裂到耳根，参差交错的獠牙挂着粘稠的涎液。
它还在抽搐，但已经不再伪装，喉咙里发出“嗬……嗬……”的低吼，浑浊的黄眼死死盯住了摄像头，充满了纯粹的暴戾和杀意。
客厅里一片死寂。
顾薇薇张大嘴巴，眼睛瞪得几乎脱眶，浑身抖得像风中的落叶，连声音都发不出来，只有牙齿咯咯作响。
足足过了十几秒，那焦黑的东西才停止了抽搐，挂在电网上，冒着袅袅青烟。恶臭隐约传来。
苏沐雨缓缓松开按钮，电网的嗡嗡声停止。她端起桌上早已冷掉的咖啡，抿了一口。苦涩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一丝真实的温度。
“……你……你怎么知道……”顾薇薇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破碎不成调，每一个字都浸透着后怕和难以置信。
苏沐雨放下杯子，目光扫过屏幕上那具仍在冒烟的残骸，又转向窗外更深沉的夜色。她的声音很轻，落在寂静的客厅里，却清晰无比：
“简单。”
“上辈子，这招骗过我。”
顾薇薇彻底呆住，看着闺蜜平静到近乎冷酷的侧脸，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她。
苏沐雨没有解释，她的视线掠过监控屏幕的一角。那里是别墅侧后方的一条小区辅路。几个狂奔的身影正被一群动作迅猛的丧尸追赶，惨叫声和嘶吼声混杂。
跑在最前面的那个男人，身材高大，动作慌乱中仍带着股熟悉的莽撞，在月光和远处燃烧的火光映照下，他的脸一闪而过。
李浩。
苏沐雨的眼神没有丝毫波动，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们被丧尸群扑倒、淹没。惨叫声戛然而止。
她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惊魂未定的顾薇薇。
“把咖啡热一热，”她说，“然后，我们来制定一下守夜表。”
“夜还很长。”
窗外的世界，鲜血与黑暗正彻底吞噬最后的光明。而屋内，微弱的备用灯光下，两个女孩的影子被拉得很长，紧紧靠在一起，面对着监控屏幕上那个仍在微微痉挛的焦黑轮廓，以及屏幕上倒映出的、她们自己苍白而坚定的脸。
末日的第一夜，刚刚开始。真正的考验，还在后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