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墅成了末日汪洋中一座孤岛。最初两天的混乱嘶吼逐渐被一种更令人不安的寂静取代，只有偶尔从远处或邻近街区传来的短促尖叫、碰撞声，才打破这死水般的宁静，提醒着她们外面的世界并未沉睡，只是在酝酿更深的恐怖。
电网上的焦尸在第二天上午被另一小股进化丧尸拖走分食，只留下几块焦黑的布料和地面的污迹。苏沐雨和顾薇薇轮流值守监控，记录着丧尸活动的规律——它们似乎在白天稍显“迟钝”，更喜欢在黄昏和夜间活跃；进化体出现的频率在缓慢增加，普通丧尸的行动似乎也受到某种无形的影响，变得更有“目的性”，不再只是漫无目的地游荡。
食物和水暂时充足，但问题开始浮现。清单做得再详细，实战中总有疏漏。
“小雨，卫生纸只剩三提了。”顾薇薇清点着地下储藏室，眉头紧锁，“还有……女性用品，我们俩的，最多撑十天。”她的脸颊微微泛红，哪怕在末日，讨论这个还是让她有些不自在。
苏沐雨点点头，她也意识到了。林辰作为男性的思维，在准备初期确实忽略了这些细节。还有维生素的补充种类不够全面，应急药品里缺少一些特定的消炎药和抗过敏药物，电池型号也出现了短缺。更重要的是，她在检查武器时发现，那把救命的手枪子弹，只有两个备用弹匣了。近身武器倒是有几把，但面对可能越来越多的进化丧尸，远程火力的匮乏是致命的。
“我们需要补给。”苏沐雨指着摊开在茶几上的手绘地图，上面标记了别墅和周边几个可能的资源点。“最近的可靠目标，是这里——五公里外的沃尔玛仓储超市。规模够大，如果没被大规模洗劫，我们应该能找到大部分需要的东西。”
顾薇薇看着地图上的距离，脸色发白：“五公里……外面那么多那些东西……”
“不能开车，引擎声是活靶子。步行，避开主干道，穿小巷和绿化带。”苏沐雨的手指在地图上划出一条曲折的路线，“白天行动，选择它们相对‘迟钝’的时段。关键是，不能引起任何大规模注意。”
她抬起头，看向顾薇薇：“我有一个想法，或许能引开它们一部分注意力。”
计划在沉默中制定，每个细节反复推敲。她们需要的不是蛮力，是巧劲，是最大限度利用环境和对手的“习性”。
第三天上午，天色阴沉。苏沐雨和顾薇薇全副武装。穿着深色、便于活动的运动服和防刮外套，背着轻量化但结实的登山包，腰间挂着求生刀和多功能工具钳。苏沐雨将那把宝贵的手枪贴身藏好，子弹上膛，保险关闭。顾薇薇则拿了一把消防斧，分量不轻，但她咬牙坚持练习了两天，基本能挥动。
出发前，苏沐雨启动了别墅外围几个隐蔽的音箱——这是当初装修时，她以“家庭影院扩展”为名安装的，功率不大，但足以定向传播声音。她设置了一个简单的循环：一段从网络下载的、经过处理的尖锐警笛声混合着模糊人群奔跑呼喊的音效，音量控制在能传到百米开外，但又不至于惊动更远区域。
音箱被远程激活，声音朝着与她们计划路线相反的方向，隔着几栋建筑传播出去。
几乎是立刻，监控屏幕上，游荡在别墅附近街区的十几个丧尸，无论是普通还是进化体，都齐刷刷地转向了声音来源。它们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开始向那个方向移动，虽然速度不快，但注意力确实被吸引了过去。
“走！”苏沐雨低声道。
两人悄无声息地打开别墅后院一扇加固过的小门，迅速钻出，融入侧面茂密的观赏灌木丛。按照规划好的路线，她们紧贴着建筑墙壁、围墙阴影，利用一切掩体快速移动。苏沐雨在前，凭借林辰末世十年的经验和苏沐雨身体增强的观察力，总能提前发现潜在危险，及时规避。
路上并非一帆风顺。在一个狭窄的巷口，她们迎面撞上两个正在啃食一只野猫尸体的普通丧尸。腐烂的气息扑面而来。顾薇薇吓得差点叫出声，被苏沐雨一把捂住嘴，拖到一堆废弃纸箱后面。两个丧尸似乎专注于“美食”，并没有立刻察觉。苏沐雨从背包侧袋摸出一个小型手摇式警报器——另一个不起眼但实用的小玩意儿。她轻轻摇动，发出极其微弱但高频的“滋滋”声，朝巷子深处扔去。
声音惊动了丧尸，它们丢下残骸，晃晃悠悠地朝巷子深处走去。
两人屏息等待几秒，迅速穿过巷口。
五公里的路程，她们花了近两个小时。精神高度紧张，体力消耗也极大。当看到沃尔玛那熟悉的巨大蓝色招牌出现在街角时，两人都松了口气，但随即心又提了起来。
超市正面停车场一片狼藉，撞毁的汽车，散落的购物车和货物，还有几具已经残缺不全的尸体。主入口的玻璃门碎了一地，里面黑漆漆的，像一张择人而噬的巨口。
没有看到明显的丧尸活动迹象，但这份寂静更让人不安。
苏沐雨打了个手势，示意从侧面员工通道进入。那里通常更隐蔽，门也更结实。绕到侧面，果然发现一扇厚重的金属门虚掩着，门轴处有干涸的血迹。
轻轻推开门，一股混杂着血腥、腐败食物和灰尘的气味涌出。里面是堆满杂物的后仓通道，光线昏暗。苏沐雨打开强光手电，光束切开黑暗。
突然，前方拐角传来压低的说话声和物品碰撞的轻响。
有人！
两人瞬间停住，背靠墙壁，熄灭手电。苏沐雨拔出枪，顾薇薇握紧了消防斧，心脏狂跳。
“……快点，多拿点罐头和压缩饼干，高能量的！”一个男人的声音，有点耳熟。
“浩哥，那边日用品区好像还没怎么动，要不要去看看？”另一个年轻些的声音。
“先紧着吃的和水！妈的，这地方阴森森的，总觉得有东西盯着我们。”第三个声音，带着不耐烦。
脚步声和拖动袋子的声音靠近。
苏沐雨眯起眼，手电光柱在最后一秒掠过拐角时，她看到了说话者的侧影。
那个被称作“浩哥”的男人，身材高大，头发剃得很短，脸上有一道新鲜的划痕，眼神带着惯有的那种莽撞和精明。他手里拎着一根沾着黑血的金属球棒。
李浩。
真的是他。他竟然没死在那天的丧尸群追逐中，还拉起了这么一个小队，看样子有三四个人。
林辰的灵魂在苏沐雨的身体里掀起冰冷的浪潮。恨意、杀意、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荒谬感，交织冲撞。就是这个人，前一世将他推入尸群。而现在，他就站在几米之外，毫无防备。
苏沐雨的手指扣紧了扳机，又缓缓松开。现在不是时候。枪声会惊动一切。而且，顾薇薇在这里。
就在这时，李浩小队的人也发现了她们。
“谁在那里！”一个瘦高个男人猛地转身，举起手里的铁管，手电光朝她们藏身的角落扫来。
避无可避。
苏沐雨深吸一口气，率先走了出去，手电光指向地面，示意没有直接攻击意图。顾薇薇紧跟在她身后，脸色苍白，但努力挺直背脊。
“路过，找点东西。”苏沐雨开口，用的是苏沐雨清冷的声线，但语气平静，听不出情绪。
手电光束在双方脸上晃动。李浩眯着眼打量她们，尤其是走在前面、容貌出色的苏沐雨，眼里闪过一丝男人惯有的评估，但很快被警惕取代。两个年轻女孩，全副武装出现在这里，本身就透着不寻常。
“就你们两个？”李浩问，目光扫过她们身后的黑暗。
“就我们。”苏沐雨淡淡道。
李浩旁边一个染着黄毛、眼神飘忽的年轻人吹了声口哨：“哟，两位美女胆子不小啊。这世道，单独行动可危险。”
顾薇薇皱了皱眉，没说话。
李浩摆摆手，制止了同伴轻佻的言论，脸上挤出一个看起来颇为诚恳的笑容：“别紧张，我们也没恶意。这鬼日子，活人不容易。我叫李浩，这几个是我兄弟。你们就两个人，太危险了。这超市里虽然现在看着安静，谁知道藏着什么。要不，一起？互相有个照应，找到东西也好分。”
他说话时，眼神看起来坦荡，甚至带着点“大哥”式的关怀。如果苏沐雨真的只是苏沐雨，如果林辰没有经历过那背后的一推，或许真的会考虑。人多力量大，在末日初期确实是普遍想法。
顾薇薇明显有些意动，她看了一眼苏沐雨，嘴唇动了动。她们只有两个人，如果能和另一队看起来有战斗力的幸存者合作……
苏沐雨感觉到顾薇薇的倾向，在她做出反应前，不动声色地往后半步，手指极轻地捏了一下顾薇薇的手腕。
顾薇薇一愣，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苏沐雨迎上李浩“真诚”的目光，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歉意和疏离：“谢谢好意。不过我们习惯两个人行动了，人多了反而不方便。我们只拿一点急需的东西，不会和你们冲突。你们拿你们的，我们拿我们的，互不干涉，对大家都好。”
她的理由很“合理”——习惯独行，避免分歧。语气也客气，但拒绝的意思明确。
李浩脸上的笑容淡了点，眼神深处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鸷。他没想到会被这么干脆地拒绝，尤其是被两个看起来没什么威胁的女孩。“美女，别这么见外。现在这情况，抱团取暖才是正道。你们两个人，万一遇到点麻烦……”
“我们有办法应付。”苏沐雨打断他，语气依然平静，却带上了不容置疑的坚决，“不劳费心。”
气氛一下子微妙地紧张起来。李浩身后的几个人交换着眼色，手不自觉地握紧了手里的武器。顾薇薇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能感觉到对面那伙人散发出的淡淡敌意。
李浩盯着苏沐雨看了几秒，似乎在评估她的底气从何而来。最终，他忽然哈哈一笑，重新挂上那副爽朗的面具：“行！既然美女们有自信，那我们也不强求。这超市大得很，各取所需。不过……”他话锋一转，“要是改主意了，或者遇到麻烦，随时可以来找我们。我们就在这一片活动。”
“多谢。”苏沐雨点点头，不再多言，拉着顾薇薇，保持着防御姿态，缓缓从李浩小队旁边绕过去，走向超市更深处的货架区。她能感觉到背后几道目光一直跟随着她们，直到拐过另一个弯角。
确认拉开距离后，顾薇薇才压低声音，带着后怕和不解：“小雨……刚才为什么？他们人挺多的，看起来也……还行？”
“不行。”苏沐雨的回答斩钉截铁，声音压得极低，只有顾薇薇能听见，“李浩那个人，我……林辰认识。表面仗义，内里狠毒自私。现在是末日刚开始，物资还算好找，他们还能维持表面的‘团结’。等到资源紧张，或者遇到真正的危险，他们第一个放弃甚至坑害的，就是同伴和弱者。”
她想起前世超市二楼，李浩推他下去时那毫不犹豫的眼神。那不是临时起意，是骨子里的凉薄。
“和他们合作，等于与狼共舞。远离是最好的选择。”苏沐雨看向顾薇薇，眼神凝重，“记住，在末日，有时候人比丧尸更可怕。尤其是那些看起来‘还行’的人。”
顾薇薇想起刚才李浩笑容下那瞬间的阴冷，以及他同伴不怀好意的目光，不由得打了个寒颤，点点头：“我明白了。听你的。”
两人不再说话，加快速度，目标明确地奔向卫生用品、维生素药品和电池货架。货架被翻动过，但还有不少剩余。她们迅速而安静地将需要的物品塞进背包，尽量不发出声音。
苏沐雨格外留意了工具区和体育用品区，找到几把质量不错的工兵铲和几根结实的铝合金棒球棍，可以作为补充武器。她还偷偷往背包深处塞了两盒猎枪子弹——虽然现在没有枪，但未来未必。
就在她们装得差不多，准备从另一侧出口悄悄离开时，超市深处突然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
“啊——！什么东西！救……”
惨叫声戛然而止，紧接着是重物倒地、货架被撞倒的哗啦巨响，以及……一阵密集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咀嚼撕扯声！
李浩小队的方向！
苏沐雨和顾薇薇脸色一变。没有丝毫犹豫，苏沐雨拉住顾薇薇，转身就朝着她们来时的员工通道狂奔！
身后，李浩气急败坏的吼叫和其他人的惊呼、打斗声、丧尸特有的嘶吼声混杂在一起，瞬间打破了超市的死寂，如同投入滚油的冷水，炸开了锅！
两人冲出员工通道，头也不回地扎进街边的小巷，将超市里的混乱和惨叫远远抛在身后。直到跑出几条街，确认没有东西追来，才扶着墙壁剧烈喘息。
顾薇薇心有余悸，脸色惨白：“他们……遇到什么了？”
苏沐雨平复着呼吸，眼神冰冷地望向沃尔玛的方向。惨叫声已经停了，只剩下一些零星的碰撞和嘶吼。
“不知道。但肯定不是普通丧尸。”她收回目光，“走，按原路返回。动作快，刚才的动静可能把周围的‘邻居’都引过去了。”
两人再次潜入阴影，朝着别墅的方向疾行。背包沉重，但脚步不敢有丝毫停歇。
超市的遭遇像一盆冰水，浇灭了顾薇薇刚刚萌芽的、对“人多力量大”的天真幻想。她紧紧跟着苏沐雨，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认识到，这个占据了她闺蜜身体的男人，所拥有的不仅是预知和准备，还有一种对人性黑暗面的深刻洞察和近乎本能的规避能力。
别墅的轮廓在望。这次补给行动拿到了急需的物资，但也再次印证了苏沐雨的判断。
末日之下，信任是奢侈品，而有些“熟人”，比面目狰狞的丧尸，更需要提防。
她们悄无声息地回到别墅，加固好门扉。外面的世界依旧杀机四伏，但这个小堡垒，暂时还是安全的。
苏沐雨清点着新获得的物资，尤其是那几盒猎枪子弹，眼神幽深。
李浩还活着。超市里的袭击，他逃掉了吗？
无论如何，他们的路，注定不会只有一次交叉。
下一次相遇，会是什么情形？
她擦紧了手里的工兵铲，冰冷的金属触感让人清醒。
生存的棋局上，又多了一枚需要警惕的棋子。而她们要做的，就是在被将死之前，变得足够强大，足够狡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