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利店的暖光下，真藤雪专注地解决着最后一口金枪鱼饭团。她小口咀嚼着，腮帮子随着动作微微鼓起，像一只囤食的小仓鼠，动作斯文却效率不低。最后一点米粒被指尖灵巧地拈起送入口中，她满足地（虽然脸上没什么表情）舔了舔唇角，然后拿起纸巾，仔细地擦了擦手和桌面，恢复成一尘不染的状态。
“吃完了。”她合上练习册，收拾好笔袋，站起身，平静地看向对面还在托着腮、眼神有些放空的时安，“走吧。”
时安像是被惊醒，猛地回过神。对上真藤那双清澈见底、带着一丝疑惑的黑眸，他才惊觉自己刚才竟然看她吃饭团的样子看入了迷！一股热气瞬间涌上耳根，他慌忙放下托腮的手，站起身，动作幅度大得带倒了椅子，发出“哐当”一声轻响，引得旁边两个正在吃关东煮的女生好奇地看了过来。
“咳…吃…吃完了？这么快？”时安掩饰性地清了清嗓子，眼神飘忽，不敢直视真藤的眼睛，弯腰扶起椅子，“走…走吧！”
真藤看着他明显慌乱的反应，以及刚才那过于专注、甚至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意味的眼神，眉头几不可察地微蹙了一下。她抱着书包，跟在脚步略显凌乱的时安身后走出便利店，凉爽的夜风让她精神微微一振。
走到单车旁，时安正准备开锁，真藤平静的声音在他背后响起：
“时安。”
“嗯？”时安下意识地转头。
真藤的目光落在他还有些泛红的耳根上，然后抬起来，对上他的眼睛。她的眼神纯粹得像刚洗过的黑曜石，带着一丝清晰的探究，用她那特有的、毫无波澜的语调问道：
“你刚才在便利店，是用那种眼神看你的‘兄弟’吗？”
直球！毫无铺垫！精准命中红心！
“噗——咳咳咳！”时安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死！他猛地转过身，脸瞬间爆红，对着真藤几乎是吼了出来：“什…什么眼神？！我…我看你怎么了？！看看你不行啊？！你是我…是我好兄弟！我看你吃饭有问题吗？！不许瞎想！绝对没有其他意思！一点都没有！”
他语无伦次，声音越拔越高，像是在极力证明什么，又像是在努力说服自己。那副急赤白脸、手足无措的样子，和他平时帅气从容的形象判若两人。
真藤被他激烈的反应弄得微微一怔。她只是单纯地觉得他那眼神有点陌生，不像以前看“真藤飒太”时那种纯粹的关心或调侃。她平静地点点头：“哦。知道了。没有其他意思。”语气平淡地接受了这个解释，仿佛刚才丢出炸弹的根本不是她。
时安：“……” 一口气憋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噎得他差点翻白眼。他看着真藤那副“你说啥就是啥”的平静样子，挫败地叹了口气，感觉跟她较劲纯粹是自己找罪受。他烦躁地踢开单车支架，跨坐上去。
“上车！侧坐！”他没好气地命令道，试图用语气掩盖刚才的窘迫。
真藤默默地依言侧身坐好。这次动作流畅了许多，双腿并拢斜放，手臂也自然地环住了时安的腰——经过一次“实战”，身体似乎记住了这个姿势。晚风拂面，吹散了便利店里的暖意。
单车平稳地行驶在回家的路上。霓虹灯的光芒在两人身上流转。沉默了一会儿，时安像是要把刚才的尴尬彻底翻篇，又像是找到了一个安全的话题，重新开口，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样子，但带着一丝认真的强调：
“喂，真藤，记得我在天台跟你说的吗？保护自己，保持距离。”
“嗯。”真藤靠在他背上，闭着眼感受晚风，模糊地应了一声。
“尤其是肢体接触！”时安加重语气，“我再强调一遍！除了你家真凛那种小丫头片子抱贴贴可以稍微忍一下，其他人！不管是男生还是女生！绝对！绝对！不许让别人随便碰你！牵手不行！摸头不行！搂搂抱抱更不行！谁都不行！”他一口气说完，像是在宣布铁律。
真藤安静地听着。她想起下午女生们温暖的拥抱和亲昵的触碰，又想起时安在天台和此时严肃的语气。“…那如果，她们只是想表达友好呢？”她轻声问，带着一丝困惑。
“表达友好有很多种方式！说话！送东西！就是不能动手动脚！”时安斩钉截铁，“总之！保护好自己！这是底线！”他顿了顿，似乎觉得语气太硬，又放缓了一点，“…当然，像握手这种最基本的礼节，或者不小心碰到，那没办法。但故意的、频繁的接触，必须拒绝！明白吗？”
“嗯。明白了。说不。”真藤将这条规则再次加深印象。
夜风带来短暂的沉默。单车拐过一个路口，车轮碾过路面的声音清晰可闻。
时安握着车把的手紧了紧，喉咙似乎有些发干，他用一种故作轻松、实则带着点试探和强硬的口吻，补充了一句，声音在晚风中显得有些模糊不清：
“至于我嘛…咳…摸头或者…偶尔碰一下什么的…可以。”
他像是怕真藤反驳，立刻又强调道：“因为你是我哥们！知道吗？我们是铁哥们！这和别人不一样！懂不懂？这是…是兄弟特权！对！兄弟特权！”他努力把理由说得理直气壮。
真藤靠在他背上的脑袋动了动。兄弟特权？
她回想了一下。
以前还是男生时，时安确实经常勾他肩膀，拍他后背，偶尔也会因为恶作剧捶他一下，现在变成女生了，他好像没再做过那些动作，取而代之的是…摸头？
似乎逻辑上…也能理解？毕竟现在身体不一样了，兄弟情谊的表达方式也有相应的改变？
虽然感觉哪里有点微妙的不对劲，但时安的解释很符合他一直以来照顾自己的习惯。既然是“兄弟特权”，那就…接受吧。
“嗯。”真藤再次平静地应下，没有提出异议。“知道了。兄弟特权。”
听到她这干脆利落的应承，时安紧绷的肩背似乎放松了一些，嘴角也悄悄勾起了一个小小的弧度。晚风吹过，带着初夏夜晚独有的清爽。
车子很快停在了真藤家的公寓楼下。
真藤松开环着时安腰的手，动作利落地跳下车。双脚落地，侧坐带来的微妙紧绷感消失。
“谢谢。哥哥。”她转过身，面对时安，礼貌地道谢和告别。路灯柔和的光线勾勒着她纤细的身影和安静的脸庞。
时安单脚撑地，看着她：“嗯。早点休息。明天别迟到。”顿了顿，又补充道，“记住我说的话！保持距离！”
“嗯。”真藤点点头，转身走向公寓入口，拿出钥匙。
钥匙转动锁孔的声音在安静的楼道里格外清晰。门刚一打开，一个粉色的小身影就炮弹般冲了出来！
“欧内酱！！！欢迎回来！”真凛像一只兴奋的小兔子，直接扑进了真藤怀里，双手紧紧抱住她的腰，小脸在她胸口蹭来蹭去，声音甜得发腻：“晚饭做好了哦！今天有欧内酱爱吃的玉子烧！饿坏了吧？”
真藤被撞得微微后退了一步，怀里突然多了一个散发着洗发水香味的、软乎乎热烘烘的小家伙，那种被亲密包围的感觉再次袭来。她低头看着在自己怀里拱来拱去的妹妹，这次没有像下午被女生围住时那么僵硬，但也谈不上自然。她伸出手，有些生涩地、轻轻拍了拍真凛的后背。
“真凛，”真藤的声音带着点无奈，“我说过了，我依旧是你哥哥。”虽然身体变了，但她内心的认知尚未完全转换。
真凛从她怀里抬起头，小嘴撅得老高：“才不是哥哥！是姐姐！香香软软的欧内酱！”她说着，又用力抱紧了一些，小脸在真藤平坦柔软的胸前蹭了蹭，满足地眯起眼睛，“以前哥…呃…你那个身体硬邦邦的，抱着一点都不舒服！现在多好！软乎乎的！像抱着大号的棉花糖娃娃！”她毫不掩饰自己的“嫌弃”和“满意”。
真藤：“……”
硬邦邦？不舒服？
她下意识地回想了一下自己之前的身体，确实肌肉线条更明显…但抱起来很硌人吗？
看着妹妹那副理直气壮享受“新抱枕”的样子，真藤只觉得一阵无语。麻烦的妹妹规则也增加了。
她没有再纠正称呼的问题，只是用那只属于现在的、纤细白皙的手，轻轻揉了揉真凛毛茸茸的脑袋。
“吃饭。”她言简意赅地说道，然后费力地把自己从妹妹的“八爪鱼拥抱”里拔出来，换上拖鞋，朝着弥漫着食物香气的客厅走去。
真凛跟在后面，像只快乐的小尾巴，叽叽喳喳地分享着学校的趣事。
真藤安静地听着，坐在餐桌前。
看着桌上热气腾腾的饭菜，看着妹妹亮晶晶的眼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