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藤雪听到时安那句“很帅”的评价,那双原本就亮晶晶的眼睛瞬间弯成了月牙,唇角抑制不住地高高扬起,露出一排整齐的小白牙。她得意地用鼻子哼了一声,像个打了胜仗的小将军,右手顺势叉在了纤细的腰上,整个人都透着一种傻乎乎的、纯粹的快乐。
“那是当然!” 她下巴微扬,语气里满是理所当然的骄傲,“走!” 她一挥手,动作带着点残留的豪气,“食堂去!我请你吃饭!”
时安看着她这副得意忘形、又顶着这张杀伤力十足的脸蛋的模样,心底那点乱七八糟的情绪顿时被冲淡了不少,只剩下满满的无奈和一点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纵容。他叹了口气,认命地跟在她后面,走出了那片隐秘的树荫,重回阳光灿烂、人声鼎沸的校园主干道。
午休时间的食堂永远像打仗一样。窗口前排满了长长的队伍,空气里弥漫着各种食物混合的香气和嘈杂的人声。真藤雪对周遭的喧嚣充耳不闻,目标明确地挤到她最喜欢的几个窗口前,小手指着玻璃后面热气腾腾的菜品,嘴里飞快地报着名字:
“炸鸡排两份!糖醋里脊!红烧排骨!这个土豆烧牛肉!还有那个西兰花…对,再来份水果沙拉!米饭多盛点,两份!”
她点得又快又急,仿佛饿了一天。
负责打饭的大叔看着她那张漂亮得不像话的脸和旁边堆起的餐盘,都愣了一下:“同学,你…吃得完吗?”
真藤雪还没回答,旁边的时安已经扶额了:“喂,雪,你点这么多干嘛?” 他看着那堆起的盘子,感觉有点夸张。
真藤雪转过头,表情理所当然:“请你啊。” 她顿了顿,像是想起什么新学的称呼,极其自然地加了两个字,声音清脆:
“哥哥。”
这两个字像带着小钩子,轻轻挠了时安一下,让他准备再劝的话瞬间卡在了喉咙里。他抿了抿唇,没再出声,只是默默接过了其中两个堆得像小山一样的餐盘。
两人找了个靠窗相对安静的双人位坐下。午后的阳光透过玻璃窗洒在洁净的桌面上,也落在真藤雪专注望着食物的侧脸上,细小的绒毛清晰可见。她拿起筷子,深吸一口气,显然是饿极的状态。然而,就在筷子即将戳进诱人的鸡排时,她动作猛地一顿。
仿佛突然被摁下了一个无形的开关。
她的动作立刻慢了下来。她小心翼翼地夹起一小块鸡排,没有像以前那样迫不及待地塞进嘴里,而是先轻轻吹了吹气,然后才张开看起来小小的嘴巴,斯文地咬了一小口。细嚼慢咽,姿态端端正正,努力模仿着她观察过的、周围其他女生的用餐仪态。
时安看着她这突如其来的“优雅变身”,差点把嘴里的饭喷出来。他强忍着笑,夹了一块红烧排骨,饶有兴致地看着对面这位“淑女用餐现场直播”。
真藤雪努力维持着矜持的进食姿态,小口小口地吃着。然而,她显然低估了自己饿极的程度,也高估了自己新身体那小巧口腔的容量。为了保持优雅的小口,她每一筷子都夹得不少,想要尽快填饱肚子。于是,每次她嘴巴鼓鼓地认真咀嚼时,小巧的脸颊就会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鼓起来,左边塞一点,右边塞一点,再塞一点……很快,那张精致的小脸就被食物撑得圆圆滚滚,像一只偷偷储藏了好多坚果、努力咀嚼的小松鼠或者小仓鼠。
阳光正好落在那鼓起的、一动一动的腮帮子上,白皙的皮肤映着一点健康的红晕,长长的睫毛垂着,随着咀嚼的动作轻微颤动,看起来既可怜又可爱到了极点。
时安看得几乎忘记了动筷子。他只觉得眼前这幅场景……莫名的下饭。看着她顶着这样一张漂亮得不真实的脸,却做出如此笨拙又努力的“仓鼠进食”,强烈的反差感冲撞出一种奇特的萌点,让他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有点酸,有点软,又忍不住想笑。
就在真藤雪努力咀嚼着嘴里的食物,腮帮子鼓得像两个小包子时,一小粒晶莹的米饭,大概是刚才扒饭太急,悄悄地粘在了她因为咀嚼而微微嘟起的唇角边。那颗小小的饭粒,顽强地挂在那里,随着她咀嚼的动作轻轻晃动,显得格外扎眼。
时安的目光,几乎是不由自主地,就被那颗小小的饭粒牢牢吸引住了。
他的大脑还没完全反应过来,身体却已经先一步行动了。完全是下意识的,仿佛这个动作已经演练过千百遍那样自然流畅,他伸出了自己的右手,修长的手指带着一点方才运动留下的微热体温,朝着对面那张鼓鼓的小脸探了过去。
指尖精准地、极其轻柔地落在了真藤雪沾着饭粒的唇角。
微凉的指腹擦过那温热、柔软的肌肤,轻轻一抹。
那颗顽皮的饭粒,就这样轻易地被他的手指带走了。
动作快得只在眨眼之间。
直到指尖那一点细微却无比清晰的温热细腻触感传来,时安才猛地惊醒!
他在干什么?!
他像被滚烫的烙铁烫到一样,手指猛地蜷缩起来收回,瞬间攥成了拳头,那点微小的饭粒被他死死地捏在掌心,仿佛捏着个烧红的炭块。一股巨大的、难以言喻的慌乱如同海啸般瞬间席卷了他!心跳骤然失速,如同密集的鼓点砸在耳膜上,震得他头晕目眩。
对面,真藤雪咀嚼的动作也彻底停了下来。
她鼓着腮帮子,那双清澈的眸子因为突如其来的触碰而微微睁大,困惑地盯着时安猛然收回的手和脸上那明显至极的慌乱。真藤雪慢吞吞地嚼了几下,把嘴里的食物咽了下去,鼓起的脸颊稍微消下去一点,但疑惑的表情却更明显了。
她伸出粉嫩的舌尖,无意识地舔了舔刚才被碰到的唇角位置,然后抬起眼,看向浑身紧绷、连耳根都红透了的时安,眉头微微蹙起,清澈的声音带着纯粹的、不加掩饰的困惑:
“哥?”
她歪了歪头,像是在打量一个突然做出奇怪举动的生物。
“你……刚才这样,” 她伸出自己的食指,学着时安的动作,轻轻点了点自己的唇角,“好奇怪啊……”
轰——
时安只觉得一股热气直冲天灵盖,脸上烫得能煎鸡蛋。“奇怪”两个字像两根小针,扎得他灵魂都快出窍了。他脑子嗡嗡作响,只剩下一片空白。
不行!必须解释!不能让她觉得他是变态!
时安猛地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脸上的表情强行切换到一种“你太大惊小怪”的淡定模式,甚至带着点刻意的不耐烦。他避开真藤雪那双过于清澈、仿佛能洞穿人心的眼睛,视线飘向她身后的窗户,故作轻松地耸了耸肩:
“奇怪什么?” 他的声音刻意拔高了一点,像是在给自己壮胆,“这很正常好不好!”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努力组织一个合乎逻辑的理由,然后,几乎是脱口而出:
“哥哥和妹妹之间,不都是这样做的吗?看到妹妹脸上有东西,顺手帮忙擦一下而已。”
他越说越顺溜,仿佛找到了一个无比坚固的盾牌,语气也带上了点“你真是没见过世面”的理所当然:
“大惊小怪。”
真藤雪听完他的解释,长长的睫毛扑扇了两下。她看着时安那副“哥教训不懂事的妹妹”的表情,虽然总觉得哪里好像不太对劲,但“哥哥妹妹”这个身份设定是她目前认知里最稳固也是最安全的框架。既然时安这么说了,而且听起来好像也挺合理……
她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小声“哦”了一句,算是接受了这个说法。随即,她的注意力很快又回到了面前香喷喷的饭菜上,再次拿起筷子,继续努力地和她的“优雅进食规则”以及饥饿的本能做斗争,小脸又开始慢慢地鼓起来。
危机似乎暂时解除了。
时安的目光总会不受控制地飘向对面那张认真咀嚼、偶尔又被食物塞得鼓鼓的小脸,然后又像被烫到一样飞快地移开,心脏在胸腔里反复上演着失重的跳跃。
终于,真藤雪心满意足地放下了筷子,还打了个小小的、及时被她用手掩住的饱嗝儿。她拿起纸巾,学着时安的样子,斯文地擦了擦嘴角——这次确保没有饭粒残留。
“吃完了?”时安几乎是立刻问道,声音有点干涩。他只想尽快离开这个让他心神不宁的地方。
“嗯。”真藤雪点点头,站起身开始收拾餐盘。
两人端着残羹冷炙走向回收处,真藤雪捧着餐盘跟在时安身后
她眨了眨眼睛。
奇怪。
明明解释了是“哥哥妹妹的正常行为”,怎么感觉……
哥哥好像是在逃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