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关于核打击、避难所和同性恋

作者:Livey海特睡大觉 更新时间:2026/2/9 16:56:18 字数:3877

事情总发生在最适合种树的时节。

这样说很有史诗感,但实在不准确。因为每年种树的最好时节具体是哪天,专家总是能争吵到四季结束都没能得出结论。

所以,某种程度上,应该这么说:事情总发生在那年最适合种树的时节前三天到后三天的区间内,具体哪天别管。

不过,沃尔·杨确信今天就是最适合种树的那天。

它最好是。

不然对他而言,今天有点过于糟糕了。

“你们不能这样对我!我也是纳税人!”他回忆着当时的情况,自己对着守卫们大喊乱叫,“我也有权利,我们都买过必胜债券了!”

然后他回头,后边是同样试图挤进避难所的人堆:“是不是,弟兄姐妹们?是不是?”

“对头!”人堆里齐声喊,“我们为战争流过血,我们为军需出过力!”

“我要见主管!我要见主管!我要见——”他本想连喊三声,但他真的看见了他要见的人,“主…管。”

96号避难所主管踏步走到通往避难所的地道门口。她剃了个短发,全身是黑色的恐怖款西装,没涂口红,**也被刻意掩藏在三层衣物下。

换言之,她看起来像刻板印象中的同性恋。

人堆稍稍安静了一些,大伙得以听到远处的报告声。

“距离打击——预计还有——十一分三十秒!”

“家人们,乡亲们,不必着急。负载超量的问题,安全屋科技早就做好了预案。”她展示手中的图版,“距离此处,约四分钟的路程,就有我们的备用避难所。”

人堆没有反应。

“空间有限,先到先得。”她说着掏出一塑封的密钥卡,扔给沃尔·杨身后一人,“这是凭证,到时候就说是我给的。”

对于突然获得的领袖地位,那人愣了约莫十二秒:“呃……”

报告声替他做了选择。

“距离打击——预计还有——十分五十五秒!”

“冲刺,冲!”那人说着就跑,人堆里有大半多人不知前方为何,只知道有人扭头就跑。前头有反应,自然应当是对的,便随着那人的步伐,也跑了。

避难所门口只剩下稀稀拉拉十几人。沃尔·杨本想喊些诸如“她那都是在骗你!”的话,但现在开口就实在有点太晚了。

“如果我不来,你会开始诱劝警卫们倒戈,是不是?”96号避难所的主管问。

除了安全屋科技,没人想到世界真会走到这一步。沃尔·杨其实也还没想到煽动警卫这一步,他只好应声:“我寻思——值得一试吧,嗯,就这样。”

“距离打击——预计还有——十分三十五秒!”

“听着,我可以让他们进去,避难所总归有些设计冗余量。”主管凑近到他耳边,“但我有任务在身,安全屋科技不会允许这种行为,只是我……你就当我还有些人性。”主管揉了揉太阳穴,“我可以给他们做神经处理和精神量化,蒙混过去。”

“嗯呐。”沃尔一个字也没听懂。但他能隐约猜到,她这是要跟他做笔交易。

“然后,你不能进来。”

“为……”沃尔正要问,他就瞧见了主管那直勾勾的眼睛。

“因为你会一直往下问‘为什么’,所以你最终真会查出点啥来。”主管倒像是在求他,“那样就全完了,连这十几个人我们都救不了,安全屋科技会把我们抹掉。”

沃尔稍微明白一些,他是个隐患,

“还有一个关键问题是,你他妈看着就顺直得不行,十万马力的液压弯曲机都掰不动你。”主管随后提醒道,“现在还剩十分钟,你赶快考虑好。”

“哈?”

“距离打击——预计还有——九分二十七秒!”

他当时不明白主管最后这话什么意思,现在依旧不理解。但当时,他却鬼使神差地选择了同意交易。他看着剩下的人进到避难所大门内,迷糊着又听完距离打击预计还有九分钟的警报声,便开始向另一处避难所狂奔。

“距离打击——预计还有——五分零六秒!”

可是,空间有限,先到先得。

他停在又一处紧闭的大门前。当然是这样,沃尔想着,他早该猜到这边也已经封闭才是。

“距离打击——预计还有——四分四十九秒!”

沃尔敲了敲门,又按了对内喊话按钮,唧唧歪歪了几句,却始终没得到回应。他终于放弃希望,从地洞里走出来,把其他砸门人留在里面。

看起来,世界的这一小部分已经空了。沃尔曾经以为,只有最深夜时,还在社区内闲逛,才能看到这样的景象。

但显然,这会比那时更糟。天完全是亮的,四分钟后还会更亮,可这儿?连从不开灯的货车也不会有了。

“距离打击——预计还有——三分二十八秒!”

其实已经结束了。沃尔突然想到,尽管距离那件事真正发生还有三分多钟,但已经结束了。反击,再反击,再再反击,再再再反击,那都是——大人物们的事了。对他而言,对已经把自己关在地下的人,对那些没能进入而已经发狂的人,一切都已经结束了。

“距离打击——预计还有——三分一十一秒!”

沃尔·杨在一棵树下坐下,开始回想自己这长达十分钟的后半辈子。

说起来,现在应该是到种树最好的时节了。他那老古董爹妈懂得这些、教他这些,还在这集换机盛行的年代教他读纸质书,珍惜书中的文字的价值。他甚至在树上住过几个月,只因为他爹妈不希望一片森林中有几棵老树被砍去烧柴火。

他们还总叨叨,只要多种树,事情就不会发展到现在这一步。

真的不会吗?沃尔·杨不知道,但“这一步”已经发生了,甚至已经结束了。他现在只是在等片尾曲放完。

“距离打击——预计还有——三分六秒!”

刚好够一首《我无意燃烧这个世界》。

“距离打击——预计还有——一分一十七秒!”

可神圣的绿色火焰就从天边落下,送地面上的人去见他们曾外祖母了。

靠他妈的啊,就这最后一下也不准点么?沃尔·杨坐在一颗树下,只觉光线闪得眼痛苦,温暖照得人难受。

沃尔·杨突然想到一个问题——今早出门时,他叠被子了吗?不,想这个干什么,蘑菇云们都要全在地上升起来了!刚才正有一阵热浪和木板牌飞滚过他身边啊!也许……是因为快要睡了?沃尔·杨闭上眼,抬头,只是这次——

“距离打击——预计还有——零——哔——”广播机坚定地执完了最后一班岗,在EMP的荣光中彻底崩溃。

摇晃中,一颗树种砸进了沃尔·杨的眼眶里。

他大概不会再醒了。

沃尔·杨做了一个梦。在那梦里,他切实感觉到万物正在运动,由他体内至外,扎根于土地,那里有沙子,还有树行走在大地上,很多……很多树……

等会,树在走路?

沃尔·杨猛然脱离那漫长的梦境,睁开左眼。起身瞬间,只听哗啦一声,他那半身溃烂、略微肿起的皮肉便被黏着的地面撕去一块。

他——!他还活着?今年是几几年,世界上还有活人吗?这——沃尔·杨转动着眼珠往自己手臂上瞧。嗯,这臭皮囊是没眼看了。不过也不打紧,没眼就没眼好了。他努力了几下,可自己这右眼确实睁不开,似乎是被什么给挤掉了?

沃尔·杨拨弄了一下那从眼眶里伸出的细长条,嗷!痛啊……

隐约的踏踏声划过沙土地,沃尔·杨注意到远方的状况。是人吗?还是别的?他不敢确定,只得重新坐下,靠在自己曾靠过的那颗树留下碎根旁,装死,观察。

他用自己仅剩的左眼瞧着远处。

来了,两女一男,比小说里还标准的配置。

“所以整件事都是我自己在纠结,是不是?”那男子绕着一根破电线杆走了两圈,随后是第三圈,第四圈。他抬头,“从一开始,为了找你跑出避难所,到我找到你,再到解决掉那些紫薯色的巨人,那堆飞鸟里的装甲兵,还有那个长显示屏触手怪。”他质问,“都是我在自说自话,是不是?”

“她肯定有点利用了你的感情,老兄。”稍矮些、脸上刺着V.I.50的女子表示,“往好里想,她也利用了咱的,所以咱俩算是扯平了。”

“这没你的事,V我50!我对你……我都从来没法对你有更多意见。”那男子只是继续看着稍高的女子,“维洛希卡,我们从小……从小都……一直都……”

那男子不再说了,他停下来,伸手要锤地,又停下。此时,沃尔·杨希望自己手边能有些爆米花。可惜他不知道前因,不然的话,这可是一出好戏呐。

“喜欢、关心和爱之间不一样,我妇母走得早,而你就像一个……”维洛希卡把自己半藏在V我50身后,V我50也习惯性地伸出手臂,护住维洛希卡,“异父异母的亲哥哥。我喜欢你,关心你,哥哥,我把你当亲人、当朋友、当死党,但我……”

“明白,那我也把你当妹妹好了。”那男子僵硬地点点头,“所以你不会跟我回避难所,你会跟她走。”

“鸟儿要么飞向天空,要么死在笼里。跟她在一起我比较……自由。”维洛希卡反问那男子,“你真的想一辈子当个修补匠么,哥?”

男子似乎从没考虑过这个问题,他停顿许久:“避难所的职业资格测试说我擅长这些。”

“那就加油干吧,老兄,别拿那些烂问题折磨自己了。”V我50凑上来,轻肘了他一下,“我们就在大坝对面的小镇,有空常来看看嗷。”

那男子看向维洛希卡,又对视许久。

显然,他们都太熟悉对方了,知道对方会作何反应,于是便准备出七八种计划来应对对方的回复,又准备了七七四十九种句式,来应对回复的回复。

“好。”可他现在脑中一片空白,最终只挤出几个字来,“回见。”

那男子再无言,他看着两位女士离开,目送直到她们消失在夕阳尽头。

他呆愣愣地走向沃尔所在的方向。沃尔不由得有些紧张。

好在,男子看中的只是他所倚靠的树根。他在树根另一侧瘫坐下来。他干笑、傻笑、苦笑,掏出一把枪,却又扔掉,捶胸顿足又是一阵。

他的动静挺大,却一件事也没能干成。只是让沃尔更加紧张,不知该动该静。

男子又一次举枪,对准自己:“不……不对……对吗?对……**妈啊!”

“你就不能回去么?”沃尔·杨最终忍不住了,“回你的避难所,想她了就出来看看呗。”

“我回不去了,我当时冲出来,说的就是要她带回去!”那男子窜起来,“但我不能违背她的意愿!我怎么能为了我就把她强行带回去呢?她是我异父异母的亲妹妹,我爱她……我……”

男子终于意识到是谁再跟他说话。他冲出去几步,捡起枪,“尸鬼玩意!”

“啥,我嘛?”沃尔·杨站起身,“确实,这是跟鬼一样了。”

“你这尸鬼……哎,算了。”男子又把枪收起,“没意义,随你便吧。”

“我都瞧见了,兄台。”沃尔上手拉住男子,“我知道你现在有点绝望、有点想死,但我建议你先别死。”

男子像真看到鬼一样看着沃尔·杨,眉头相互挤压:“尸鬼,你避孕药吃多了?”

“并非,并非。”沃尔·杨尽力微笑,然后很快意识到自己这样子笑比哭难看。他收起微笑,“你听说过崇祯吗?”

“从没听过,他干的什么?”

“他是皇帝。”

“挺厉害?”

“后来他把自己挂歪脖子树上了。”沃尔·杨眼眶里隐隐作痛,把这当成自杀干预的开头好像不太合适,“重点是、重点是,子弹穿脑勺,这一辈子就没了。想死别这么死,你懂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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