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你好?”尤丝乐斯扭头,又来两人,“你好?谢谢……”
在被抬进酒栈后,尤丝乐斯基本上变成了打卡景点。
所有镇民都想跟这位“替镇出征”、“正气十足”的“游骑小姐”打个照面。以便他们未来哪天躺死前,可以指自己的右手,说,“你看,这手当年可是……”然后把悬念拉到顶天,再断气。
举杯、点头、握手、再举杯、再点头、再握手。尤丝乐斯几乎麻木,心思也不在这。人群总算被大老爹和小老哥驱散,要他们滚去布防。可到她抬头,居然还有位抱着襁褓的大娘。
“您……您好?”尤丝乐斯看着这位一人就能占两座的大娘,下意识往椅子里缩,后背碰到了邻座的诌树人。树人先生没挪开身子这点稍微给了尤丝乐斯一点安慰,她重新挺直后背,“您好,大娘?”
“哎呀,叫我厄翠堤就好。”大娘竟还脸红起来。她摆摆手,向尤丝乐斯展示怀中的襁褓,“游骑小妹,您给看看?”
尤丝乐斯自觉忽略了大娘本名厄翠堤这件事,小心翼翼地掀开一片破布。孩子不错,牙白整得可以,就是左边眼眶往外还有半个凹痕,大概原本会多出半只眼睛,但万幸没长出来:“挺……健康。”
“那可不,这十里八荒身儿最好的娃,唉,就是爹妈走得早,上次那狗日的特曼德斯来闹就……哎,要咱们也有蘑菇弹子就好了。”大娘的脸色稍沉下,但立刻又笑露出笑容,嘴里仅剩的半副牙口琴似的出声,“不想那糟心的,给起个名吧,小妹?”
我还得干这个?尤丝乐斯浑身一震,终于彻底清醒:“大娘——”
“厄翠堤。”大娘还微笑着。
“厄翠堤大娘。”尤丝乐斯想了许久,大娘大概听不懂啥叫名字在命运上的隐喻价值。她决定直白些,“这样的好孩子,别叫‘尤丝乐斯’,其他叫啥都好听,就是千万千万别叫‘尤丝乐斯’。”
大娘干愣两秒,随后嘴圆称O形,无声地撤到门口,退出前,她还对着尤丝乐斯挤了挤眼睛。
“我不是这个意……得,这孩子肯定要叫尤丝乐斯·厄翠堤了。”尤丝乐斯瘫靠到吧台上,“有啥办法吗,先生?”
“我们可以直接离开。”诌树人指出,“斗技本就不是你的活,别自说自话地就给自己什么责任。”
“又在瞎扯了,先生。您要真啥都漠不关心,哪会有我在这呢?”星期四把头搭在诌树人肩上,“而且,尤丝乐斯小姐这样不挺好的?能发挥特长,还力所能及地帮到别人。”
关于特长,尤丝乐斯想再说点,但她终究没有特长,所以想想还是算了。她回头对着吧台:“给我来杯劲大的。”
温德从桌底下踢出个旧猪皮袋。她开盖,倒上,又给尤丝乐斯身旁的诌树人倒上一杯。诌树人把杯子拿起,闻了闻,却没喝。温德便转要把酒递给星期四。
“不了,长枪手得禁绝烟酒。”星期四摆手,“有口香糖么?”
“杂志上这么说的?”
星期四点头。
“你运气不错,姑娘。”老板娘笑着翻出一个铁盒,把一粒口香糖直接塞进星期四嘴里,“倒十字会运来的,还剩下一点。”
“这是……啥?”尤丝乐斯终于忍不住招呼,她摇晃下杯子,“我猜猜看,猪鼻蛇泡酒?”
“不,只是杰克苹果酒而已。”温德干笑,“没必要所有事都跟猪有关系的,游骑小姐。”她凑近点,“或者我该顺着你的想法来,叫你‘不是游骑小姐’?”
“她的确不是游骑。”诌树人替尤丝乐斯回答,直击重点,“而你也不是本地人,我当年可没见过你。”
“嘛,我现在算是这个镇子领导层的一份子了,你说你以前来时没见过我可不算数。”温德说着,转身去掏一个印有倒十字标志的柜子,“而且你会发现,在这个镇上,你只要能搞到一点原材料不是猪的副产品,你就是镇民们最信任的人之一。”
尤丝乐斯终于抬头,仿佛抓到了救命稻草:“所以,你能帮我告诉他们……”
“不能,妹子。”温德从那柜子里掏出一柄由晾衣叉、万向节和雪景球拼凑出的礼仪杖,“但我可以帮你把谎给编圆。”
前提是我有计划。尤丝乐斯想着。可她能有什么计划?任何她来做的事,不是搞砸就是弄碎。那大娘说的是,要这镇子里也有核弹头就好了,这样,事情又能回到互相威胁但互不打扰的阶段,可偏偏他们没有。
尤丝乐斯一激灵。是了,答案近在眼前。
“我还真有个计划。”她站上吧台,“我在斗技场尽量纠缠,然后你派人把核弹偷来,接着赶走特曼德斯,万事大吉!”
“扯什么呢,妹子?”温德翻了个白眼,“我是今晚的主持,你要有改规则的点子倒可以找我。”
“啊?那谁去……”
“我去。”星期四跟着尤丝乐斯要站上吧台。
“你不许去。”诌树人把星期四给拽下吧台。
尤丝乐斯愣了一下,看向星期四和诌树人以古怪的姿势对峙、僵持着。这比她可能还要再小半岁的姑娘是……直接就站起来了?星期四就这么果断地要支持她?
不,这不对,就算我可能救过她,但那也是过去的事情了。现在的尤丝乐斯可没这个资格。她靠近星期四:“要不,算了,我去问大老爹,他应该能找到……”
“儿大不由娘、女大不由爹啊,园丁先生?”温德冷不丁抛出一句来,“过来人,真心话。你可不能护她一辈子,孩子得长大,你帮衬着点不就好了。”
“是啊,我也没说不要您帮忙。”星期四也跟进节奏,她稍稍微笑,脸上满是真挚和无害。
有那么几个瞬间,尤丝乐斯希望星期四是用这个表情来看她的,然而星期四只是把这才能用在了和自己养父的瞪眼比赛上。
诌树人吸气,目光稍微撇开。他起身:“我们出去说,星期四。”
诌树人推门踏出酒栈。
“别担心,他会同意的。”星期四用指尖拍了下尤丝乐斯的手掌,跟了出去。
酒栈中只剩下尤丝乐斯和温德。
她们对视。
“你上还是不上?”温德在尤丝乐斯发出质问前就把她的嘴给堵上了,“我自然有我的想法,但我这也是在帮你,姑娘。这儿的大伙,不是我瞧不起,但确实嘴巴都大得很,能帮上忙的,就他俩了。”
“而且,你也想知道高戈去哪了,不是么?”温德凑近尤丝乐斯,“再问一遍,你上不上?”
尤丝乐斯的心口抖了一下,实际上,如果要跑,此时正是最好的时机。所有人都在外头,各有各的事要忙,只要骑上伪鸸,过半个小时她就没影了。然而——
星期四刚刚几乎是无条件地在支持她。尤丝乐斯有点怀疑星期四是外星人。又或者说是星期四的确被树人先生保护得够好,以至于这姑娘愿意支持每一个不知死活的好想法。
所以,最终,她说:
“上。”